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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霜雪尽头等我_第9章 目标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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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目标一致

目标一致

“十年前,江氏发生了什么?”

冰溪抚了抚头发。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藏了甜甜的冰糖在里面。

江野动了动嘴巴,还没开口,便被冰溪打断。

“还是先听我说吧。”

江野笑起来,点点头。

“十年前,边际大臣无芒叛变,带兵闯进我霜墟,把我族嫡系关进了万年冰狱。”

“自那以后,我和阿爸阿妈分开,在黑暗里呆了十年。”

她撩开手腕处的衣服,一道还未愈合的伤痕展露出来。

江野垂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记得这疤痕。

冰溪昏迷三天后,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都在愈合。

只有手脚的地方,一直留着这淡淡的黑色痕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冰溪看着那道从未改变的痕迹,淡淡说道:

“我每日都受阴寒之力的侵蚀,锁链困住我的手脚,我没法逃出。”

“无芒身上也有阴寒之力,可之前,阿爸阿妈并未察觉。这就很奇怪。”

江野问:

“难道他把力量藏起来了?”

冰溪摇摇头。

“藏起来也是一种可能。但是阴寒之力总会有慢慢积累的过程——”她的呼吸凝住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江野,“但他身上的阴寒之力很奇怪,像是突然从他身上长起来的。”

“突然之间?”

江野疑惑。

“嗯。我能感受到他体内的力量并不兼容,有很强的排斥气息。”

冰溪蹲下抚摸小花的脑袋。

“后来我逃出来了,路上遇见我族人——”

她脸上没有表情,冷得吓人。

“连饭都吃不上。路上还有将死的老翁。”

冰溪的眼前浮现那些人的身影。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还活着吗?

是不是身体很难受?

江野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心感受到她的情绪。

他只能陪着她痛。

冰溪深吸一口气,转头又问道:

“你们呢?江氏发生了什么?”

他“嗯”了一声。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无芒知道我们是你们的守护者,所以一夜之间把寒冰涧所有人都杀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火烧了三天,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她,眼里很平,像什么都没有。

冰溪歪了歪头。

她有点难过。

“真对不起。”

江野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

冰溪摇了摇头。

“无芒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却一直没发现他的野心。”

她低下头。

“出事的时候,我们要是快点传冰语给你们就好了。这样你们就可以好好活着了。”

“冰溪,你们也是受害者,不要责备自己。”

江野擡起手,想抱住她。

但还是忍住了。

不能这样冒昧。

哪怕他喜欢她。

冰溪擡起头,脸上有泪痕。

她的声音却淡得很。

淡得听不见她的颤抖,淡得听不见她的害怕。

“江野,我也有家人,有族人。”

“我知道身边人死去的痛苦。”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一个一个把他的手指掰开。

他的掌心有道道红痕。

是他在忍痛。

他心里很痛。

冰溪闻到了。

他的香变了变,有点苦。

她的手心缓缓盖在他手上,微凉的气息环绕在上面,让江野混乱的心冷静下来。

“你不用安慰我,你也不用忍痛。”

“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分担。”

江野望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你。”

冰溪摇摇头。泪水在脸上闪光。

“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愿意一直帮助我们。”

二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上扬。

他们看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那共同的心愿——

救出冰幻族,打败无芒。

苏揽风走出药房,在暗处静静望着二人。

风轻吻,地平在线夕阳落下,粉霞洒在他们身上。

像一幅画。

“主子!”

一道热闹的声音打破了画的平静。

阿烈跑过来,衣袍上的花随风飞着。

苏揽风摇摇鹤扇。

这家伙,没点眼力见。

他想起阿烈在那场大火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随风散了。

这样也好。

总比每天哭丧个脸强。

“主子!冰溪!”

阿烈喘着气,停在二人面前。

冰溪松开江野的手,站起来。

江野把手藏在身后。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穆景云……他……留下了一个人盯着镖局。”

“哎呦,真是跑累我了。”

阿烈坐在地上。

“我把整个镖局跑遍了,都没找到你们。”

“才想起来你们可能找苏老了,又跑回来。”

冰溪笑了笑。

“辛苦你了,我给你降降温。”

她双手捏出两个冰花落在阿烈脸上,他的红脸平息下来。

江野在一旁笑起来。

“诶,这冰花真好!”

阿烈拿下那冰花来,在手里化成一滩水。

“对了,别忘了那副将还在镖局外监视咱们呢,日后若要出门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江野应道。

“对了——”阿烈顿了顿,“今天是三百的头七。”

江野点点头。

“我记得。东西早备好了。”

“嗯。”

阿烈摩挲着指尖,声音低下来。

“三百见到我们一定很高兴。”

没人接话。

风吹过,一星萤火在暗处发光。

后山坟地。

山坡上零零散散几堆土,被风吹的长起了野草。

朝东的山坡上,几颗松树旁边,是江三百的坟。

太阳落得差不多了,天上隐隐望见月亮的形状。

远处的地平线,高高低低的山绵延无尽,模糊在浓浓的雾气里。

张叔也在,他跪在那里,土深深陷进去一块。

江野站在三百的坟前,点燃三炷香。

昏暗的石片被手中蜡烛的柔光照亮。

青石片上静静刻着几个字:

江三百

骆随蹲下,拂去上面落的尘土。

“三百,我们来看你了。”

阿烈在一边抽泣,哽咽道:

“三百,我给你带了碳烤烤鸭,之前总喜欢跟你抢着吃,这次我不跟你抢了,都留给你吃。”

阿烈把那包好烤鸭轻轻放在土坟上。

小小的土堆里,埋着那陪了他们十几年的朋友。

苏揽风沉沉叹了口气。洒了一杯酒,湿了泥土。

几滴泪随风去了。

冰溪站在江野身边,很安静。

她想起冰幻族的人,死了身体会变成冰雪,可没有这土堆。

冰域连这种泥土都没有。

“睡在地里面,会冷吗?”

她小心地问江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或许吧。”

“会像躺在冰里那么冷吗?”

江野愣了愣。

冷吗?

他见过死人的脸,僵硬发青。

没有笑,没有悲。

只有虚无和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具身体上静止了。

那是比冷更可怕的静。

他担心三百在寂静里会害怕。

冰溪还在懵懂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

“或许比那还要冷。”

冰溪张嘴愣了一下。

她点点头,貌似理解了。

于是有些难过地看着那个土堆。

阿烈还在小声说着:

“三百,你走了以后,我睡觉都睡不好。”

“每天晚上就听着外面的虫子叫来叫去,以前都是你帮我把它们赶走的。”

他的眼睛肿得厉害,脸上满是泪痕。

骆随和苏揽风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百,以前都是你帮我们补衣服,还老是给我们做好吃的,三百,你能不能回来啊……”

“三百……我想你……”

骆随的眼泪哗哗得流。

她转过身去,小声抽泣起来

苏揽风的眼眶也红了,被风吹得难受。

江野上前一步,把一个信件拿火烧了。

风吹过来,纸灰飘在天上,落在松树枝桠上,又落下来。

他使劲闭了闭眼被烟气熏的发疼的眼眶,轻轻说:

“三百,这是虞婉寄来的信。她远在塞漠被父亲困住,所以没赶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歉疚。

“她让我跟你说,来世,她还要和你在一起。”

“你要是有什么事——”江野深吸了口气,“记得给我们托梦。”

阿烈哭得更大声了。

冰溪站在一旁,看着三百沉睡的地方。

她想起那躺在雪里的将死的老翁。

想起来还被关在冰狱受刑的父母。

还有不知踪迹的朋友们……

她心里的叹息声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狂风都吹不走。

江野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冰溪看出了一句话:

会好的,我们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三百,一路走好。”

几人抱拳洒酒,泪染衣襟。

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带着几丝化不开的浓愁。

他们离开了。

走的时候,冰溪在手心里悄悄凝了一朵冰花。

那是冰幻族祭奠朋友的冰花。

她把它放在了青石片旁,挨着阿烈的烤鸭。

冰花很小,很白。

天亮了也不会化。

清风山脚下,一处隐蔽的树林里。

冷西靠在树干上,死死盯着山腰处隐约的灯火,一丝线索也不愿意放过。

旁边有个小兵蹲得腿麻。

他忍不住问道:

“主帅,咱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

冷西望了望远处的镖局,心里急躁。

冰幻族的气息又若隐若现了。

她一定还在镖局里。

只是这里是人间,远处还有陈凤手掌重兵,也管这清风山的监查一事。

不能随意动手,惹下麻烦。

冷西沉沉气,示意兵士们先饱腹,然后轮岗盯梢。

青石渡,客栈二楼。

无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繁华夜景。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窗棂,一下,一下。

青石渡,陈凤治理的还不错。

“主子,冷西传来消息,镖局确实有冰气。”

高岑跪在地上禀报。

“嗯。留他在那盯着。”

无芒转过身来。

“她若出镖局,一定趁机活捉她。”

“是!”

镖局里。

夜深了。

冰溪坐在房间的窗前,双手托着脸,看着外面的星星。

一闪一闪的,真好看。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冰溪扭过头。

江野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冒着热气。

“阿烈说你晚上没这么吃东西,我做了碗面,你尝尝。”

“面?”

冰溪乖乖坐在桌前。

“热的?”

“嗯。吃不惯热的吗?”

江野问道。双手准备拿扇子扇凉一点。

“不是。只是我好久没吃过热的了。”

江野的胸口很闷很疼。

冰狱十年,她过得很苦。

他想起苏揽风说过,她的身体因长年饮食生硬而气血亏虚,需要好好调理。

他去药房密室翻了书卷,人间的热饭还是对冰幻族的身体有点作用的,所以他去厨房做了一碗面。

冰溪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眼睛发光。

“好吃。”

一碗面迅速见底。

江野笑得灿烂。

冰溪擡头看他,觉得他的笑比冰晶糖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