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龙伸出手，按住了小玉的肩膀。
她擡起头，不解地看向瓦龙。
一名记者已经把话筒递到他的面前。
「先生，听说你在飞机内部参与了救援。」
「究竟是谁救下了这架飞机？」
周围有一百多名幸存者，有梅芙，有军方，有沃特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有数十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
其中不少乘客亲眼看见瓦龙指挥整个救援过程。
只要他说出真相，祖国人刚刚创建起来的神迹便会立刻出现裂痕。
所有目光聚集在瓦龙身上。
祖国人也在看着他。
笑容仍然阳光灿烂，双眼深处却没有丝毫温度。
瓦龙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祖国人。」
他平静地说。
「当然是祖国人救了这架飞机。」
记者追问道：「可有人说，救援方案是由你制定的。」
「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瓦龙握着手杖，看向前方的祖国人，「计划永远只是计划。」
「如果没有祖国人承担最危险的部分，如果没有他在飞机外提供足够的升力，无论我有多少想法，这架飞机最终都会变成一堆残骸。」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却不是全部的真相。
「在万米高空托住一架百吨重的客机，并把一百多名乘客安全送回地面——」
瓦龙稍稍停顿。
「除了祖国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做到？」
记者们下意识看向那个身披星条旗披风的男人。
答案显而易见。
没有人。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再次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祖国人！」
「祖国人！」
「祖国人！」
呼喊声如潮水般席卷机场。
祖国人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他看着瓦龙，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实。
这个男人很聪明。
比沃特公司安排在他身边的大多数蠢货都聪明。
他知道谁才是这里最重要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解决问题，却不急着抢走掌声。
祖国人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或者说，他喜欢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身后。
梅芙站在舱门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很清楚祖国人确实贡献了绝大部分力量。
但如果没有瓦龙，祖国人根本不会尝试救援。
是这个看上去明显不像普通群众的男人找到了救下飞机的方法，又在几句话间说服祖国人按照他的方案行动。
如今，他甚至主动将所有功劳送了出去。
梅芙不知道瓦龙想从祖国人身上得到什么。
可她知道，那一定比掌声更加昂贵。
小玉踮起脚，凑到瓦龙耳边，用中文说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
「我说的就是真相。」
「才不是。」
小玉压低声音，气鼓鼓地说道：
「真正想出办法的人是你，祖国人一开始明明想——」
瓦龙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
小玉这才注意到，祖国人正向他们走来。
「记住，小玉。」
瓦龙望着前方，低声教诲。
「真相往往是最廉价的东西。」
「那什么才是贵的？」
「你需要的，才是最贵重的。」
小玉似懂非懂。
祖国人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小玉。
那一眼极为短暂，却让小玉本能地向瓦龙身后缩了半步。
随后，祖国人张开双臂，在无数摄像机前给了瓦龙一个热情的拥抱。
「这位勇敢的先生同样值得我们的掌声。」
祖国人面向镜头，手臂仍然揽着瓦龙的肩膀。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时候，是他帮助机组维持了秩序，并且向我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建议。」
「来自东方的瓦龙·里昂（Valmont Leon）先生。」
「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周围再次响起掌声。
瓦龙也露出一个符合场合的笑容。
从镜头中看，两人仿佛已经成为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
只有瓦龙能够感觉到，祖国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
那股力量不至于让他受伤，却足以让任何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怎样的怪物拥抱。
「你很聪明。」祖国人贴近他的耳边，声音依旧温和，「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瓦龙同样保持着微笑。
「那要看你愿意给我什么。」
祖国人的手掌又加重了一分。
「我刚刚救了你的命。」
「我也让你拥有了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场救援。」
瓦龙没有挣扎。
如果祖国人真想杀他，这点反抗毫无意义。
现在比拼的是谁先承认这是一场交易。
「如果我没有开口，你已经带着梅芙离开了，明天的新闻不会说祖国人托住了一架飞机。」瓦龙看向仍在欢呼的人群，「他们只会说，看，就连祖国人也没能把飞机救下来，我们真的能相信超级英雄吗？」
祖国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觉得是你成就了我？」
「不。」瓦龙毫不犹豫的否认，「我只是让你更好的展示本就属于你的力量。」
这句话让祖国人的手稍稍放松。
瓦龙明白。
祖国人并不排斥有能力的人。
他排斥的是任何可能证明自己并非完美的人。
只要瓦龙始终能为阿祖提供比沃特集团更好的剧本。
这个心理畸形的人间之神，便会允许他逐渐靠近，甚至主动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所以，你想要钱？」
祖国人问。
瓦龙摇头：「我对钱不感兴趣。」
「名声？」
「我刚刚已经把它送给你了。」
祖国人沉默片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瓦龙望向机场外那几辆正在驶来的黑色商务车。
车身上印着沃特国际的标志。
「我想加入沃特。」
祖国人眉头微挑：「你想成为超级英雄？」
「不。」瓦龙摇了摇头，「我对穿着紧身衣在摄像机前表演没有兴趣。」
祖国人的笑容淡了些。
瓦龙紧接着补充道：
「何况沃特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英雄。」
「我是否加入，都无关紧要。」
「不是吗？」
祖国人的神情重新舒展开来：「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做的，是让世界上最强大的英雄，永远不会遭遇本可避免的失败。」
瓦龙轻声道。
「今天的事情已经证明，你拥有足以创造任何奇迹的力量。」
「你缺少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助手。」
「帮你更好的发挥出那无可匹敌的伟力。」
祖国人虽然没有立即回答。
但瓦龙相信，他的话语已经触及到阿祖的灵魂。
祖国人低头看着瓦龙。
比起沃特集团的策划和公关部门，这个绿色西装的家伙确实更有用一些。
过了一会，他缓缓道：
「你想成为我的顾问？」
「没错。」
瓦龙迎着他的目光。
「我可以让沃特的英雄少犯一些错误。」
「而当错误已经发生时，我还可以让它看起来像一场胜利。」
「比起沃特，同样作为超人类的我，更懂得如何让超级英雄成为这世界的顶流。」
「而作为英雄里最强的一位。」
「你，祖国人，将作为新神，君临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