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成原本是打算回观澜苑的。
可走出胜春院,站在岔路口,他忽地想起个问题来:那丫头喝了绝嗣药?
于是,原本已经拐向观澜苑的脚步,就这么转了弯,朝了另一个方向去了。
此时此刻,白芍也在等着用饭。
确切地说,是在等饭。
红绒已经去取饭了。
可还没回来。
白芍早就饿了,等得眼巴巴的。
黄春在旁边一刻不停地抱怨:「这里太偏了,路又远。什么饭菜端回来都得冷。闷了一路,还难吃……」
最关键的是,肯定没人愿意来。
甚至黄春想到四周几个院子都没人住,晚上黑漆漆一片,连灯都没有几盏,就觉得害怕!
这哪是享福?这分明是流放!
瑾王妃和陈侧妃就是故意的!
她们害怕白芍得了宠,压过她们去!
于是,黄春嘴里的话就改成了:「姑娘你得争气,好好伺候殿下,到时候当妾,当宠妾!气死她们!」
白芍对这个事是赞同的:「好。我一定争气。」
就是得先吃饱才行。
白芍的声音有气无力:「等我见到殿下,我一定努力伺候好他!」
于是,站在门口的萧瑾成,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一时,他站在那儿,竟不知是不是该进去。
这一瞬间,他总有一种错觉,觉得他自己就好像是送上门的肥羊。
颇有些羊入虎口的意思。
然后,萧瑾成被这个想法给弄笑了。
他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正好就走到了光明处。
白芍一眼就看到了萧瑾成。
她随后惊喜地站起来:「殿下!」
黄春张着嘴,也傻了:瑾王居然主动过来了?这……
白芍小跑着到了萧瑾成跟前,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笑:「殿下怎么来了?」
她是真高兴。
本来还发愁怎么才能再见到萧瑾成,这下就见到了。
这种心想事成的喜悦,让她根本合不拢嘴。
而萧瑾成看著白芍黑白分明眼睛里那璀璨的光和脸上的笑,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般高兴?」
白芍伸手拉住了萧瑾成的袖子,笑着摇了摇,大大方方承认了:「嗯。看见殿下就高兴!」
萧瑾成嘴角那一丝笑意愣是掉不下去了。
更顺势就被白芍拉着进了屋子。
一直在后头的海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殿下怎么总是对这丫头这般不一样呢!
但凡殿下能对王妃和侧妃这般和颜悦色一点,王妃和侧妃还不得高兴疯了?
偏偏都浪费在这么个丫头身上……
萧瑾成进了屋,笑容就淡了下去。
不动声色看了一圈,他便问白芍:「做什么呢?」
白芍笑呵呵地请他坐,只是满脸愧疚:「这里没有好茶叶。要不殿下凑合喝一口?我亲自给您煮,一定不会太难喝的!」
「刚喝了。」萧瑾成说这话时,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比平日温和耐心许多。
白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殿下吃过饭没有?」
萧瑾成扬眉:「你还未吃?」
白芍摇头,随后立刻解释:「红绒去取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红绒是分派给我的丫鬟。」
白芍贴着萧瑾成坐下,十分自然地跟萧瑾成道谢:「多谢殿下。若是没有殿下,白芍也不能有如此的好日子。」
不知道萧瑾成要过来,白芍并未特地打扮,但她刚才坐下时候,就挑的是左边。
因为黄春说过,她右边侧脸是最像李毓清的。
萧瑾成还头一次听见自己女人如此真心实意跟他道谢,谢他带给她荣华富贵。
挺新奇。
但从萧瑾成的眼光看来,如今这情况,实在是算不得荣华富贵。
屋子里陈设普通至极。甚至屋子都有些破旧。
这院子也小。
就连家具都是旧的不行。
不过,看上去这小丫鬟挺知足。
萧瑾成不由地想:若是得到更多,她得开心成什么样?
这个念头只一瞬而过,倒也没那么强烈。
因为他很快就被分心了。
离得这般近,白芍身上的香味一个劲儿往萧瑾成鼻子里钻。
萧瑾成不禁有点蠢蠢欲动。
加上昨天晚上……他现在是真有点食髓知味。
就在萧瑾成犹豫要不要干脆把屋里其他人遣下去时,红绒回来了。
红绒是气鼓鼓回来的。
看见海安他们在院子里候着听差,还吓了一跳,慌忙收了脸上的情绪。
她提着食盒进屋,萧瑾成才想起白芍还未用饭。
他再禽兽,也不至于要自己女人饿着肚子陪他干那事。
于是红绒硬着头皮摆饭。
晚饭只一碟子炒青菜和一碗蒸肉——那菜叶子边都有点发黄。肉更是看着就让人没啥食欲。不仅摆盘不好看,还一股子腥膻味。
肉是好羊肉。
就是没用心做。
而那一碗米饭,更瞧着不是什么好米。
红绒低着头,生怕萧瑾成责怪她不会办差,喏喏解释:「大厨房说去晚了,只有这些大丫鬟的饭菜了。」
也就是说,这是下人饭。
白芍抿了抿嘴唇,觉得也还行。毕竟比以前的吃食好太多了。以前吃的饭,都是糙米饭。
这好歹还是精米。
而且还有肉。
但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大厨房那边轻视刁难了。
而且,原因她也知道,多半是因为她这里没给赏。
可白芍舍不得给。
她的钱,得留着救命用。
白芍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讨好:「殿下要不先去床榻上歇一歇,我去吃过饭再伺候?」
不吃饭不行,没力气。
他昨天晚上那般能折腾,白芍怕自己半途就得饿晕过去。
明明白芍什么别的话都没说,可萧瑾成偏偏就听出了那意思。甚至于忍不住有点躁动——这小丫鬟,成日里想的是什么东西!
他扫一眼桌上的饭菜,板起脸来,轻哼一声:「去观澜苑罢。」
他起身,自然而然握住白芍的手。
白芍一丝抗拒也无,笑得眉眼弯弯,乖乖巧巧跟着他走。
萧瑾成走得干脆。也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嫌弃——这地方,如何能睡人?
而且那饭菜,是给狗吃的不成?
他的女人,如何能过成这般?
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