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新
我叫池弘,是个打黑拳的。
这是我第不知道多少次站上擂台。我的对手是一个黑人,个头比我高,块头比我大,每一次挥拳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拳风擦着我的耳朵呼啸而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捅个对穿。
但我不怕。
我的经验毕竟在他之上。而且,他的动作实在太慢,我轻易就找到了破绽,对着他的眉心重重挥拳。
黑人倒了下去。裁判正在数秒。过了两分钟,他还是没有起来。医生上前检查他的呼吸。又过了片刻,他遗憾地向裁判摇头,叫了他的两个帮手把人擡走。
全场静默。而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看他们兴奋的样子,我知道,那黑人大概死了。这样更好。对局足够刺激,而我也将为此拿到一万美金的奖励。
“第五十胜场!让我们恭喜这位goat,在拉尔先生的八角笼中拿下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五十胜场!!!”主持激动地抱住我,他的英语比我还要蹩脚,且身上散发着难闻的体味。不过他是白人,我是外裔。我容忍了。
“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心情,什么感受?”
主持说着把话筒捅到我的鼻子下面。被他搂住,我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嗯,首先我很高兴拿到这三千万美金。”
全场哄笑。我握住话筒,把它往下压了一点:“然后,也谢谢诺顿先生的资助。现在我已经还清了当初的欠款……”
我看向观众,努力寻找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太多了。他们带着假面挤成一团,像一群灰扑扑的蚂蚁,叫人没法辨别。
没关系,反正他肯定能听见。
“所以,诺顿先生。”我叫出他的名字,也可能是假名。我不知道。
我有点紧张。
“您答应过的,今天过后,您会送我回国。”
——《未公开数据00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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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反常的九月。
天气预报说是有雨,结果三天过去,云层像是被太阳吞噬了一样,别说雨了,连片毛都没有,整个天空干净得像片荒漠。
连花坛里的草都蔫了……
学生却锣鼓喧天,要在这样苦兮兮的日子里搞那劳什子的社团招新。
还是强制参与。
眼下招新还没正式开始,新生不多。高幸打着哈欠,把一沓报名表压到桌上。
“东西我放这儿了。”她擡手同旁边的闺蜜招呼,“晚安宝贝,我睡了……”
“不是,姐!”闺蜜本来在做招新要用的装饰,看到高幸真有要躺下去的意思,她抛下手里的活,抓住高幸的肩膀使劲晃悠。
“打起精神啊姐姐,都一周了!甩个男友而已,至于在这儿COS懒羊羊吗!!!”
就在上周,高幸和她谈了足足三年,从高中一直谈到大学的男友分手了。
分手的理由很狗血,很庸俗。
先是高幸翻着记录,发现男友对她的要求越来越敷衍,并且越来越喜欢用“你这性格真叫人受不了”之类的话暗暗打压。觉察到不对,高幸马上委托另外一位同学,得知男友果然在和一位学妹暧昧,于是抢先和对方提了分手,并且说完就把对方关进了黑名单里,还顺手退出了两人所在的每个共同群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闺蜜震惊了:“不是吧姐,这么帅的?”
高幸听出她话里的微妙:“都分手了群还留着干嘛?演琼瑶啊?”
倒也不是。闺蜜啧了一声:“主要你一句都不解释,那男的回头凑一群说你坏话咋办?”
“那有什么,我又看不到。”高幸把手机放回兜里,“再说了,当初我追的他,现在我甩他不挺合逻辑的吗?”
“那你要这样说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得,便宜这傻逼了,是我就找人把这事儿挂他们学校去!当初吃你的用你的,现在感觉自己翅膀硬了飞了,我呸!还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凤凰男也想翻这个身了!”
听到这话,高幸乐不可支。“我天,这么帅的?”她怂恿闺蜜:“还有什么?说出来我过过耳瘾!”
闺蜜鼻子都要翘到天上:“我还说?当初我怎么劝你的?那男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偏说是女人就要勇敢追爱。结果呢?还不如刚开始的那个呢!”
对于高幸这样家境富裕又极具魅力的年轻女性而言,男友就像是货架上或者杂志里的展品,只有导购担心货卖不出去的推销,而完全不用担心哪天那上面会挂着一个大大的“SELL OUT”。
高幸今年二十一岁,谈过四个前任。
七年前,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段恋爱。她追男生。两个人好了一个学期,男生很诚实,说跟她谈就是看上了她的脸,最后为了分班而分手,到头连嘴都没亲过,只能算小孩子间的过家家。
后来的几段恋爱和这也差不多。中学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尤其是有学业压着,往往等老师或家长发现了就得分手,而且走的时候还都毫无留恋,好像彼此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高幸最后谈的这位依然是她主动,男方是当时的年级第三。和前几段恋爱不同,他们被老师拆了又拆,结果男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无数次保证自己绝对舍不得高幸,绝对不要放手。高幸听了当然感动。她把自己全部的爱都交给男生,并且一心扮演着“贤惠”的女友角色。最终男友考上了北方一所重点大学,而高幸也往南走,到最初便规划好的港城读书。
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枪林弹雨都能抗下,分开了就一点小小的委屈都受不住,总想要个触手可及的温柔乡。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高幸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歌词。其实她也能理解男友。读高中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最好的了,可是时间过去,大学的花花世界是那样美丽,他的心又怎么能守在一个遥远的念头上呢?
更别提她也早就不爱他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发来的信息,她再也没有了那股快乐的冲动,反而有些苦闷,对那许多的问题有时都不想回答。
责任不是爱,道德也不是爱。
所以,他们不如好聚好散,一别两宽。
虽然也只有高幸是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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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玥玥看着身旁的空荡荡的座位,后悔今天没带点降压药出来。
有没有可能,她一个不需要早八的普通社员,跟着招新活动的安排起个大早,就是想陪着自己的这位姐妹散心。
结果当事人并不领情。
不领情就算了,活动开始后,此人又突然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们社团本来就算热门,这会儿摊上就她一个,她得讲解活动给报名表收报名表审核填错的表叫填错表的人回来重新填表……
上一秒还在向新人们解释加入社团的意义和好处,下一秒一张报名表就伸了过来,要她看看有没有错填漏填,要不要重填……
真的,陀螺也不带这么抽的!
袁玥玥一个人忙了半个小时,人流量不减反增。她累得晕头转向,连到时候把高幸埋哪都想好了,忽然在人堆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这边……不好意思借过一下……那位同学麻烦让让,谢谢了。”
涌动的人潮忽然停住。袁玥玥刚巧有份报名表需要回收,听见这话,她猛一转头,看到停在摊位前新生们被人分出一条信道,溜号溜到忘乎所以的高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挤到了最前。
袁玥玥:“……”
她真笑了:“还舍得回来?”
“我又没走。”高幸无辜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凌乱的摊位,“报名表报名表……”
桌面不大,也就两眼的功夫,高幸找到堆着报名表的位置。
她很快抓起一张,又拿了支笔一起殷勤地往身后一递:“给你,看着填就是了,注意不要有空。不确定的就来问我。”
袁玥玥这才看见高幸背后的男人。其实这很不应该,因为高幸连人带鞋一米七三,她后边那位比她还要高出一头多,保底也有个一米八了。但不知怎么,袁玥玥硬是没注意到他,好像他只是个巨大却也不起眼的对象,比如码头集装箱什么的。
“谢谢。”男人接过纸笔,低头认真地看。
他的声音很轻,音色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的穿着倒很奇怪。这么热的天,他居然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而且每个扣子都扎得很紧,好像也不是为了凹造型。
这个男人就像房间里的大象,没留意的时候还好,一旦意识到了,整个空间便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拥挤起来。
很快有人问了:“这谁啊?”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认识的?”
“我去,他这得有两米了吧?”
“哪儿那么夸张!我看着就一米九顶天了!”
议论的声音并不大,但多少还是影响到了摊位的秩序。
那位高大的男人肯定也听见了。不然他不会死死捏着报名表,把纸都揉皱了,却又迟迟不肯下笔。
见此情景,袁玥玥叹了口气。
她勾勾手指:“高幸你过来。”
“什么?”
高幸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袁玥玥拉到了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
然后就听见了闺蜜压下嗓音的质问:“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
说的显然是被她带来摊位的男人。
“哦,他叫池弘,是今年的新生。”高幸老实地答,“应该是A籍外裔,中文还行,不过语速太快的话可能就听不明白了……”
“我又不是问他户口!”袁玥玥简直要疯了,“你把他带来干什么?现在这么忙,他在那里,真的是太……”
袁玥玥本想说“太惹眼了”。但稍一回忆,马上能想起他刚出场时那般微弱的存在。
要说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找不到最合适的表达。袁玥玥没辙了,只好迂回地试探:“你不能是看上他了吧?”
明显的反问,代表提问者希望听见否定的回答。
然而高幸听不出这一层的暗示。又或者,她觉得在自己多年的闺蜜面前,隐瞒和欺骗是更不可接受的事情。
“你是没看到,他身材比那几个健身区网红都好!”高幸隐晦坦白,眼神不住地往池弘那儿瞥,“我觉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放过这种极品。”
袁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