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
如果是中学时的高幸,这么好的氛围,她应该会直接向池弘表白,问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男友。对方不同意她就后退一步,试试再说。因为尝试不需要成本,到这差不多都能得手。
这次她没有这么做。
仔细想想,为什么她要像做游戏任务那样,看到一点苗头就着急进入下一个阶段呢?明明人生很长,时间很多。
慢一点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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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地铁上,高幸依然没有找到座位。她被挤到角落,抓着扶手,耳机里放着不知名器摇乐队的歌。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起来,低头瞥了一眼。
[新的朋友:宝贝还生气吗?加这个号给你惊喜/心]
高幸:“……”
大意了,忘了还有这茬。
前男友这种生物品种繁多,有的很懂事,知道恋爱谈完了就消失,连朋友圈都不会让你看到,更没有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示好。
有的……就很弱智了。高幸真的想不明白,明明话都说明白了,分手就是分手,黄家骄为什么还缠着她不放,天天变着法子找她。
到底是什么给他的勇气,那些破镜重圆的烂小说吗?
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这是高幸一直以来的原则。或许世界上有那种喜欢吃回头草的人,但她不是。
识人不清真的是她错了,但也不至于一直受着恶心。
她把申请截了个图,想了想,分别发给了袁玥玥和父亲。
两个人回的都快。
[YY:不是吧?!]
[YY:他又找你?!他有病吧?!]
[AAA父皇大人:那个家伙吗?]
[AAA父皇大人:知道了。]
不愧是她的亲友团,重点抓得真准。
高幸给父亲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切换页面,啪啪打字。
[幸:别说了,我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号]
[YY:买的吧]
[YY:阴魂不散啊这逆天]
[幸:我现在是真后悔]
[幸:不说了]
播报声响,到站了。高幸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跟着人群走出地铁。
视野里突然出现个和前男友很像的背影。高幸恍惚了下,然后才想起来他不可能出现在这。
过去两年,他一次也没有来过港城。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浪漫过。至少对高幸而言,在他当着老师和家长的面,说他就是喜欢自己的时候,她也真的被触动到了。那是第一次有人热烈地爱他,符合她少女的幻想,是爱情作品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分手后,她也不是没有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毕竟有时袁玥玥也对她很无语。人和人的感情本来就不可能一直顺利。
但是,她想了很久。
从早上想到晚上,又想到第二天。她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在朋友发来的截屏里,黄家骄和一个小学妹装单身,装情伤,说自己也爱过人,但是那人好像并不怎么爱他,限制他的自由,还总是试图用物质堵他的嘴。
其实,除了一些她觉得不合理的□□,高幸从来没有拒绝过黄家骄。
至于限制自由和物质,如果说的是一年四季什么服装打扮都得按她的来,那是她的爱好。
她喜欢把对象当洋娃娃打扮。
而且也不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又不会要求男友每天出门前穿什么拍照发给她,只是很喜欢给他买衣服罢了。
不知道那个学妹看到这样的话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信。反正高幸当时很难受,觉得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诋毁自己。
虽然感情已经消磨掉了,但付出是实打实的,爆发起来也很要命。她差点就买机票飞过去,质问黄家骄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还是袁玥玥把她拦了下来,说他不值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爱呢。”袁玥玥问她,“冲过去你想干什么?想复合吗?”
高幸红着眼,缓慢,但也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别去。”
袁玥玥一锤定音。
后来高幸也真的没有去找他。也是那一刻,她认清自己是真不爱了。
至于现在,他已经不重要了。
处理前男友的事情就交给父亲,她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比如修改策划,还有怎样拉近和池弘之间的距离……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听到了《November Rain》的旋律。
似乎是失恋的街头艺人。在九月港城的街头,抱着吉他,嘶哑着演唱十一月的雨,把自己唱哭了,却只是得到路人匆匆的一瞥。
……
好唏嘘。
枪花也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乐队,但从去年开始,她再也没有点开过那份歌单。包括这次偶遇,尽管演奏者技术高超,她却也听不下去,很快走过了。
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的口味随着时间而发生改变,也是件非常、非常自然的事。
所以,往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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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池弘刚刚到家,侯之熠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回他学精了,开口就问:“哥你还跟学姐在一块儿吗?”
“没有了。”池弘说,“我到家了,在换鞋。”
“哦哦那就好。”侯之熠停顿了下,“池哥,我是不是有点烦你了?”
池弘想了想:“还好。”
“真的假的?”
“真的。”
池弘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不过侯之熠不在乎。不拒绝就是默许,更别提明确的肯定了。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真怕哥你烦我。坦白说吧,到这儿我一个朋友都没交上。他们都嫌我话多,还总故意用方言说话,我听都听不懂。你是对我最好的,甚至都不说英语。”
侯之熠真情实意,听得池弘沉默了。
其实他说的那些,是内陆学生到港城后普遍的遭遇。这里的人对自己的方言非常骄傲,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只能用方言沟通,连英文都说不来两句。
语言的鸿沟把他们生生隔开,分成本地和外来两个人群。明明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样貌也相近,心灵上却如隔天堑,不像一家的人。
这跟池弘心心念念的并不一致,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想远了,池弘清清嗓子:“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这个吗?”
“啊当然不是。”侯之熠马上转了口风,贱兮兮地打探,“其实我是想问,你怎么就和学姐吃上饭了?”
池弘:“……”
这不好说。
侯之熠明显激动了起来:“喂,不会真让我猜中——”
“没有。”池弘匆忙打断,“偶然遇到的,正好是饭点,就一起吃了。”
他没说谎。至少在他眼里,他和高幸就是正好赶在饭点遇见,他请人吃饭,是一种表示友好的举动,心里面没想更多。
但这在侯之熠眼里就不一样了。
“那也不对啊,港城这么大,怎么偏偏就遇上你了呢!”他嘎嘎大笑,清楚池弘有问必答的习惯,进一步打听道,“这样吧池哥,你告诉我:她有没有问你什么问题?”
池弘真想把电话挂了:“问了。”
“哇啊!”侯之熠跟个小学生一样,大叫一声继续八卦,“是不是隐晦地暗示要追你?她问什么了?理想型?还是你的爱好?总不能是你的尺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池弘耳朵一热,忍无可忍:“都不是。”
侯之熠“啊”了一下。
池弘:“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她对我没有那种感情。”
这话太让人意外了。侯之熠本来是想来恭喜池弘的,因为在他听来,高幸肯定对他有意。他以为那通电话是为这两人谈情说爱而挂的呢!
原来只是他想多了吗?!
“怎么会,我的判断应该不会错啊……”过了片刻,他接着问:“那她跟你说什么?问她新买的夜光手表好不好看?”
池弘:“……也许她是想加试我?”
侯之熠再次:“啊?”
池弘拧着眉头,想起当时的情况,心里也不很确定:“如果问的是一道面试题,我这样理解可以吗?”
“……”
这下是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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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之熠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俩居然真的在谈论一个相当严肃的话题。
高幸突然提出问题,把池弘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反应比一般人迟钝,需要用脑的事情都不太擅长。可他还是点了点头:“问吧。”
“别这么紧张。”高幸“扑哧”一声笑了,“就是个小问题,随便回答。”
“嗯。”池弘还是说,“问吧。”
高幸真的被他的态度可爱到了。预备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出口时变成了:“你觉得办好义工活动最重要的是什么?”
问完就有点懊恼,怎么下意识成出题了。
这么大的问题,池弘肯定要思考上一段时间。高幸想找补说:要不就换个吧?没想到池弘脱口而出:“目的吧。”
“目的?”高幸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仔细说说?”
“我以前也当过义工,参加过一些慈善活动。”同时也是“教育”的一部分,池弘不愿透露,挑着话说,“有好有坏。那些办的好的活动有一个共性:它们的目的很明确,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池弘眼前仿佛出现了诺顿先生一月里曾带自己去过那个教堂。天寒地冻,前一晚上的雨水在地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他们半是走半是滑的,准备给流浪汉派发食物。
水管都能冻上的日子,不能指望这些依靠公共浴室的流浪汉能多爱干净。他们中的大部分披头垢面,穿着一件破烂的大衣,闷久了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诺顿先生最受不住这样的体味。他捏着鼻子吩咐:“HONG,你去维持秩序,让他们去旁边洗个澡,也不要影响别人正常出行。”
池弘朝那条队列看了一眼,回复:“好的先生。”
这是一场相当标准的慈善,除了神职人员,志愿者,还有几位当地刊物的记者。他们举着相机,随时准备记录下热腾腾的食物移交到流浪汉手中的瞬间。
这也是池弘参加过最有效率的一次慈善。食物最后都顺利发到了流浪汉手中,神职人员和志愿者们献出了他们的爱心,可以得到上帝的认可了。记者也拍到了想要的照片,等待筛选后刊登在相关报道上。
诺顿先生也很高兴。慈善不但可以避税,也可以打造他良好的形象,帮助他赢得竞选。
只有池弘不太高兴。
看见流浪汉洗过热水澡,穿回大衣,排着队打着哆嗦时,池弘一阵反胃,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自己。
当然,这些内情没必要告诉高幸:“领导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事的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来被帮助的对象,他们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自发形成了秩序。”
而只要有了这样的秩序,不论活动是什么形式、什么内核,总能有一个完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