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白米
人间界。
清絮飞行到城郊外，观察四周见此处无人才缓缓落地。
她走到城墙处，擡眼看去，正中间用石头雕刻着三个大字——东华城。
*
东华城内两侧都是酒肆茶摊，各种商铺应有尽有，商铺前还有不少摆摊的，街上人与马车来来往往。
清絮兴奋地东边摊子跑一跑，西边摊子摸一摸，还是人间有这种生活的感觉呀！
还没欢快几秒，便想起自己的正事来。
她曾偷听到师父秦玄和他的老友聊起过——能从他们的大陆到达另一界大陆的古发送阵。
但他们说古发送阵已经很久未曾现世了。
她也只是来人间碰碰运气。
只因宗内的弟子们偶然说起，有些高人爱待在人间，十分喜好人间烟火。
他们有的装作算命道士，有的则是像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喜好待在人间的前辈擅乐于助人，并以此增添自己的阴德。
她只有两天的时间。
清絮边走边搜索，才终于在一处茶馆前，看到一面红色锦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卦’字。
再往下是一套简单的木桌凳，一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坐在木凳上，那眉毛长长的垂到脸颊两侧，手还不停地来回摸着胡子。
这就很像一位世外高人。
清絮上前，坐在木凳上，问道：“前辈，我想问您一件事。”
那白发老人见她坐下，颤颤巍巍道：“三十文。”
三十文就三十文，虽然她身上没有铜板，但储物袋里的东西带去凡人的当铺应该也能卖不少。
“前辈，您听说过古发送阵吗？”
白发老人拍了拍耳朵，费解道：“谷串松镇？老夫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这样的镇名。”
“……”
她不死心，继续问道：“不是小镇名，是一种阵法。”
白发老人摇摇头，仿佛觉得她是来捣乱的，挥挥手驱赶她，
“你这小姑娘，不算命就出去。再说了你找地方不去问城主，来我这干嘛？”
清絮心中憾然，这老爷爷是真的凡人，什么也不懂，而且还是个耳朵都已经背了的老爷爷。
她摇摇头，离开算命摊子，继续寻觅别处。
一整天，她都忙不叠地在城内找来找去，问了铺子，问完了算命摊子，也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特别是那些算命先生，全是搭个旗子就坐那开始坑蒙拐骗的凡人。
清絮擡头望向空中高高挂起的明月，亮盈盈的，活像一盏灯将这座城照亮。
夜已渐深，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好些店铺都关上了门。
只能等明天了。
*
“喵——”
当她正欲寻找客栈的时候，空旷的街道上出现一只通体白色的猫。
远远看去，小猫长得和上一世她家里养的那只白米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会儿，站在原地看向小猫，恍若隔世。
若不是周围的古建筑物，她当真要以为自己又经历了一场无意识的穿越，回到了心心念念的蓝星。
“喵——”
耳畔再次传来熟悉的猫叫，她眨眨眼，白米扭头看着她，眼瞳和记忆中的那对绿宝石一样漂亮。
这次她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它！
清絮迈着步伐，缓缓朝它靠近。
月光洒在它的身上，浑身玉白的毛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它边跑边时不时地回头看清絮一眼，示意让她跟上。
“白米——你慢点！”
她一路跟着猫儿，浑然不觉自己步入了何等地界。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四处都萦绕着黑色的浊气。
她没注意到那些浊气，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竹林。
清絮只觉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但她眼前的白米还未停下脚步，还在一直往前跑。
清絮稍稍停下脚步，自顾自地问了一句：“白米，是你吗？”
那小猫听见她的声音，回头静静地看着她，“喵”了一声，又朝着前方跑。
真是白米？！
它也穿越了吗？！
直到周围的浊气害她呛得咳了两声，清絮才擡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前方以及她的周身均缠绕着黑白两色的雾气，那灵气和浊气交织在一起，泾渭分明。
她一疏忽，白米就在这缠绕的雾气里消失了。
清絮蹙眉，视线落在刺痛的手背上。
这些浊气竟有侵蚀性！
她将灵力化作一道淡白色保护罩，那些浊气被隔绝在保护罩外后，她才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
擡眼朝着白米消失的地方看去，前方雾蒙蒙一片，黑白缭绕，看不清楚。
“白米，你跑哪儿去了？”
如果白米真的和她一样穿越了……
清絮心中的喜比惊更多，脚步愈加快了。
她嘴里不停唤着它，可白米却没再回应过她。
清絮朝着它消失的方向追去，只见浊气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树影。
光是看这棵树在浊气之中的阴影，她都觉得它的体型要比天蓬宗副峰的那颗千年老树大一倍。
清絮缓缓朝着树走进，只见巨树粗杆虬枝，看着满是岁月感。
树的周围也一样缠绕着黑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比她来时的路还浓。
白雾缠在枝上，黑雾绕着树根，两雾气不相融，就这么转来转去。
风吹动了清絮的裙摆，但她周身的雾气却不会随风而动。
清絮只觉这里给人一种妖里妖气的感觉，她想早点找到白米带它离开。
清絮继续呼唤它：“白米……喵！~”
她弓着身子，围绕着粗壮的树干找了一圈，完全没有白米的身影。
四周十分安静，除了她呼唤白米的回声，再没有其他声音。连那些时常听见的鸟兽声也不曾响起。
待绕回原处后，一个黑压压的洞口出现在粗壮的树干上。
清絮微微蹙眉，细细回忆。
刚才她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就是面向树干的这个方向，那时这里并没有什么树洞…
天色暗去，清絮指尖汇聚灵力，掐了个火光诀。
她指尖的光便慢慢扩散，将昏暗的环境照亮了一点。
有了光源，她才得以看清距自身一米范围内的事物。
小猫最爱钻这些暗处，说不定白米趁她不注意时钻进树洞里了。
清絮朝着树洞深处寻找，“喵喵？白米~快出来。”
树洞里除了她唤小猫的声音，便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清絮胆战心惊地继续往前，突然，脚被绊了一下，
“啊——”
她摔倒在地，思绪慌乱，指尖的火光诀也没了，树洞里重新回到一片黑暗。
虽说这一世她已是修仙者，但穿越还是带了上一世的毛病。
怕黑。
清絮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那柄青剑祭出，指尖朝着它施法。
那剑便悬浮在她的上空，周身冒着淡淡的碧色光芒，充当着她的光源。
清絮摸了摸将她绊倒的东西，没有体温，但一摸便知道是人的形状。
天，该不会是被杀后，抛尸于此吧！
可怜见的。
她的心跳得飞快，虽说她已在天蓬宗修行快二十年，但其实她还没有见过死人…
那位前辈灭杀掉的三人也是随风消散了，没有留下尸体。
上一世更不用说了，完完全全的守法公民一位。
清絮掐诀的手有些哆嗦，她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瓣，唇上的痛感终于让她冷静了一点。
她将火光诀重新默念一遍，指尖的光亮起，连同着青剑的光一起照亮了树洞。
此时坐在一旁的清絮借着光，终于看到地上那模糊的轮廓。
再次默念口诀，光便在一瞬变得更亮。
这身影…有点熟悉。
清絮跪坐在地上，打量着腿边的‘人’，她擡起指尖，用指尖的光顺着他的身体照过去。
只见地上的人眉头紧蹙的躺着，那双狭长的眼也紧闭着。
在这黑暗的树洞里，她指尖的光芒倒是将他的脸部线条显得十分锐利。
光源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她才看到他眼眶下方画着一些她不认识的乌黑铭文。
那直挺的鼻梁中间与紧抿的薄唇上，都有乌黑铭文的痕迹，倒像是谁画的符咒。
光洒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嘴角处还有些血迹。
难道是被谁下了诅咒，害死在这里的？
清絮正打算收回手，在这里替此人念个往生咒，也算是超度亡魂了。
指尖一晃，她的余光捕捉到他左腕上缠着的白色锦缎。
她的心猛地向上一提。
竟是今日救过她性命的大恩人！
光线太暗，导致她第一时间都没能认出她的救命恩人！
而他脸上又多了些莫名其妙的铭文…
清絮半俯下身，赶忙捏着袖子，替他将嘴角处的血迹擦掉。
视线落在男人的嘴唇上，恩人的唇瓣被唇中的乌黑铭文衬得更显苍白，丝毫没有血色感。
她自言自语地担忧道：“你没事吧？”
男人安静地躺在地上，他紧皱着眉，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配合着他眼眶下的铭文和苍白的脸色，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清絮心怦怦地跳，忍不住猜测他白日里都遇到了什么人，是不是与人大战了一场。
她伸出手探在他人中处，呼，还有气息。
清絮瞬时在他身旁打坐，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弯曲，另一手在指尖绕了三圈后，掐诀为他疗伤。
她的指尖朝着青年的方向，将那抹碧色灵气缓缓灌入他体内。
只她的灵气却像是个过路人一般，在他体内还未停留三息，便渐渐消散而去。
清絮皱眉，这样渡灵气，便是将她体内所有的灵气渡完，也起不了丝毫作用。
她转头看向乌漆嘛黑的树洞，大量消耗灵气后，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此处实在不是休养生息之地，如若洞外的浊气飘入树洞内，对于受伤的修行之人更是大忌。
似乎只能先带他去凡人的城内再做打算
清絮本想将他先扶起来，结果没动用灵力的她，完全拉不动身旁的男人。
第二次她运了运气，将周身灵气运转起来，这才真的将他扶了起来。
最后她灵巧地钻到他身前，将他整个人背起——不对，是拖着。
她身后的男人太高了，脚被她拖在地上走。
男人的身型比她大了一倍不止，今日隔远了看时，只觉他比常人挺拔修长些，却如今她站在他身前，才知道有多高大。
清絮好不容易扶着他一起踏上了飞剑，可脚下那柄青色飞剑却像是在反抗似的，剑身不停抖动着。
清絮气地踩它一脚，“搞快点！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被踩了一脚，青剑老实了，没敢再发抖。
清絮发觉它安稳下来后，催动灵力朝着东华城飞去。
这一路上，她需要不停地用灵力护住他，又要分神脚下的飞剑，飞得跌跌撞撞的，好不省心。
来时她跟着白米走了很长的路，但用飞剑回城时却感觉没花费多少时间。
现在恩人性命要紧，只能先安顿好他再去寻白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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