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陆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他倒没有第一时间碰桌上堆积的文档,而是坐在了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恰巧这时,敲门声响起,黎塞留推门进来。
「指挥官,我和企业商讨了一下,做了一份初步的作战计划。」
她把文档放在了办公桌的边上。
「刚好,我正想跟那边沟通一下。」
陆云侧过身,笑着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位置,「要一起来看看吗?」
「指挥官说的那边,是指谁?」
黎塞留好奇地问道,还是在旁边坐下。
「看了你就知道了。」
陆云说着,打开了系统面板。
湛蓝色的面板浮现在了两人身前,星图浩瀚的深空中,几个世界泡零星分布。
他选中了代表《鬼灭之刃》的那一枚世界泡,对应的详细信息立刻弹了出来:
【鬼灭之刃(蒸汽时代)】
以大正时期为背景的人类世界,技术处于蒸汽时代末期。存在被称为「鬼」的超凡力量,弱点明确。
【当前对方相对我方实力评估:】
科技水平:卑如蝼蚁
军事实力:卑如蝼蚁
经济实力:宛如神明
【可选操作:外交/征服】
......
黎塞留注视着这些字眼,发出了疑问:
「指挥官,这些对比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在科技、军事和经济的三个维度上,对方相对于我们的实力。」
陆云解释道:「科技和军事我们完全碾压,但在经济上......我们差得有点远。」
这点其实不难理解。
碧蓝航线世界里,除了他、五百多位舰娘、黄鸡和布里,几乎没有其他智能生命,更谈不上什么经济循环。
除军工外,农业、轻工业这边都基本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经济的体量自然微不足道。
「当然,除非我们非要打经济战,不然我想不出会输的理由。」
陆云稍稍开了句玩笑。
他点开「外交」选项。
「指挥官打算联系谁?」黎塞留问。
「联系各国的首脑毫无价值可言,如果我们不介入,一、二战的爆发是注定的......」
陆云略一思索,最后选中了一个人选,或者说,鬼选。
「鬼舞辻无惨。《鬼灭》世界的鬼之始祖。」
兹兹——湛蓝色的光屏局部扭曲,像素错位般的撕裂开来,像是赛博朋克风格的故障特效。
几秒后,画面稳定了下来。
一个身穿旧式西装的青年,出现在屏幕里。
他身形高挑,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低头摆弄着一些实验器皿。察觉到异样,他猛地擡头,血红的眼珠看到了屏幕。
无惨大惊失色:
「你们是谁?!」
看得出来,这个时期的无惨,还在实验如何造出不怕阳光的鬼。
无惨露出了一副惊惧交加的神情,身体微微后倾,似乎时刻想要跑路。
「你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陆云说。
不愧是又屑又怂的无惨,陆云不打算多和他沟通什么了。
本来陆云还想看看,这个在人间活了上千年的鬼王,是否会有些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见识。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龟缩在小国寡民社会里、畏光怕死的老鼠而已。
他借助系统,在无惨身上打下了标记,等进入《鬼灭》世界后,随时可以将其清除。
随后,陆云切断了通信。
既然看了鬼王,那就也看一眼鬼杀队吧。
产屋敷家族,是既诞生了鬼王无惨,又致力于与鬼王对抗的鬼杀队当主。
光幕再一波动,画面切换了过去。
那是一间昏暗的和室,屋内的香炉正冒着细烟。
一位面色惨白、半边脸布满诡异斑纹的男子,病弱地倚靠在榻榻米上。
那应该就是鬼杀队的家主「产屋敷耀哉」了。
医师似乎正在为他把脉,屋内除了他的族人外,还有诸多鬼杀队的成员。
靠的最近的是三位女子,她们皆身着队服、外披白色羽织,像是鬼杀队蝶屋的蝴蝶三姐妹。
屋缘的一侧,还站着几位柱。
失明的岩柱悲鸣屿行冥诵着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炎柱炼狱杏寿郎黄红发色如火,眉毛高高挑起。
而白发的风柱不死川实弥,手已经虚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
「何人胆敢...!」
风柱不死川脾气暴躁地低吼。
但产屋敷耀哉却轻轻咳嗽了两声,擡手摆了摆,示意不要冲动。
他费力地支起上半身,望向光幕。
画面那头有一男一女,正坐在一张做工精细的白色长沙发上。
男子在居中的位置,身著白色军装英俊挺拔,目光看过来时很是平静,气场压得人几乎注意不到他身侧的女子。
「敢问阁下是何人?」
产屋敷耀哉喘息了一下,谨慎地问道。
陆云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
「你就是产屋敷耀哉?我刚才见到了鬼舞辻无惨。」
屋内的众人大吃一惊。
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眼泪愈发流淌,风柱不死川实弥更是直接拔出了日轮刀。
蝴蝶香奈惠横移了一步,将两位妹妹挡在身后,手藏在了羽织袖口中。
炎柱炼狱杏寿郎上前半步,急促地问道:「阁下!您是如何见到他的?处境是否危险?我们即刻就能......」
「杏寿郎。」
产屋敷耀哉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毕恭毕敬地问道:
「我是产屋敷耀哉。敢问阁下联系我等,是意欲何为?」
陆云不讨厌聪明人,那会节省他很多的时间,于是他直接进入了正题:
「产屋敷先生,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给我解答。」
「阁下请说。」
陆云微微颔首,说道:
「第一个,这么多年以来,你是否曾经有设想过:如果没有了恶鬼,鬼杀队未来将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让室内安静了下来。
产屋敷疾速地思索着,这问题的话里话外,都把消灭恶鬼当做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看来那些恶鬼也应当是这位先生的敌人,那就尽可能地争取。
于是他决定坦言道:
「在过往,在下确实有那么几瞬有过此等遐想。」
「如果恶鬼消失,鬼杀队自然再无存在的意义,应该就此解散。剑士们各归故里,或务农,或做小生意,或成家。」
「他们本应有自己的人生。」产屋敷说。
这一番话让剑士们都大为感动,风柱不死川实弥更是眼眶一红,低喊了一声:「主公......」
陆云不置可否。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我听说,鬼王无惨出身于千年前的产屋敷一族。那不知产屋敷先生,是否了解鬼王无惨到底害过多少人?」
产屋敷耀哉低叹一声,以袖掩面:「恐怕有上万,实乃家门不幸。」
几轮的对话下来,鬼杀队众人也逐渐意识到,这位隔着湛蓝投影的先生,似乎并不怎么待见恶鬼。
闻言,鬼杀队的成员都隐隐有些担忧,害怕这会影响他对鬼杀队的观感。
然而陆云只是继续问道:
「假如有一位幕府的高官,以一己私利致使数百万人死亡,甚至是直接下令屠杀了数十万人,其罪孽远超恶鬼,你会怎么做?」
产屋敷脑子飞快地转动。
这位先生问这个,到底是想听什么?到底怎么说,才不会引起他的反感?
他斟酌再三,决定引用近些年发生过的现实,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他刻意选了隔壁国家的案例:
「您是指,像东国的曾将军屠金陵、太平军屠漳州那样的例子吗?」
「无论在哪,无论是谁。」陆云说。
产屋敷深吸一口气,答道:
「东国的事在下无从分说,但岛国自有国情,天皇陛下自会安排。」
「在下只是一介病弱之人,能以残生为陛下分忧便再无他求。首相大人、内阁大臣们,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陆云听他把这些讲完,微微摇了摇头,忽然没有了谈兴。
还在和自己打官腔吗?
人与鬼之间,人是受害者,占据了天然弱势的道德高地,自然可以轻言大义。
而到了人与人之间,就会包裹上一层宏大叙事与上位者的外衣。
把问题推给国情、幕府和天皇,强调自己只是一介病弱之人,认为首相和内阁大臣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这不是陆云想要听到的。
不过,仅仅只是一个被封建制度驯化的「高级家臣」,偏居一隅,局限于岛国君君臣臣的理念,本就是正常的。
夏虫不可语冰。
陆云给过他机会。可惜,对方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首相和幕府不会知道怎么做,但没关系,有人会替他们知道。」
他最后说道,「鬼杀队的诸位,祝你们好运。」
......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湛蓝的光幕随之关闭。
那位先生带来的压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茫然。
「主公!」
风柱不死川实弥猛地下跪,脸上满是懊悔与后怕:「是不是我刚才太无礼了?!那家伙肯定是因为我拔刀才......」
「实弥,冷静点。」
炎柱炼狱杏寿郎伸出手,用力按在不死川的肩膀上:
「那位先生既然没有立刻动怒,便说明他并非穷凶极恶之辈!或许...或许他只是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鬼杀队的职责依然是斩杀恶鬼,这一点绝不会改变!唔!」
一旁的岩柱悲鸣屿行冥已是泪如雨下,念珠在手中转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鬼王犹在,又现异象,众生皆苦,苍生何辜......」
气氛有些压抑沉重。
角落里,蝴蝶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那位先生说『祝你们好运』呢。听起来,像是要不管我们了?哼,不管就不管吧,我们又何必需要他的帮助!」
「小忍!不得无礼!」
蝴蝶香奈惠立刻轻声呵斥。
她转头看向产屋敷耀哉,躬身说道:「主公,请恕小忍失言。只是...那位先生的意思,似乎并非与我们为敌。」
产屋敷耀哉靠在榻榻米上,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了一些,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鬼杀队的柱们说道:
「无妨,小忍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轻轻喘息着说道,「让诸位担心了,是我的无能,没有探明那位先生的心思。不过.....」
产屋敷眼中掠过一丝庆幸。
「从始至终,那位先生都并未表现出对鬼杀队的敌意,也没有维护那恶鬼无惨。他更像是在...考察。考察我们是否配得上某种格局,或是变化。」
「只是可惜,在下终究只是一介病弱之人,困于这方寸之地,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