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此前一直过于牛逼的李致,此时也变得莫名正常,只如所有医生一样,指着头部扫描片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述:
「首先,发声的源头一定是在头部的。
「原因是,在骨传导机制中,声音只能通过『连续的刚性结构』进行传播。
「脖子,软骨,关节这些地方,会对声音产生阻尼效应,造成大量削减和失真,不符合你『持续听到清晰歌声的描述』。
「因此,病灶位置就只有头部骨骼了。
「现在开始看你的头颅扫描图。
「按照常规病理分析,这上面没有任何异常点,也没有任何异物。
「但我现在必须忘记常规,相信任何微小的可能,硬找出一些异常点。
「我反复观察对比后,认为你头部骨骼的异常点有两个。
「异常点A在这里,就是右耳后方凸起的这一块。
「看到这个3毫米左右,极高密度的小白点了么?
「这是一个『高密度骨岛』,由于结构致密,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样的『骨岛』在临床上极其常见,一般都是炎症留下的局部钙化灶,所以此前医生并不会关注它。
「如果不是确认骨传导,我也不会关注。
「但现在,由于它离听神经极近,无疑是我们最该关注的东西,也是怀疑『发声病灶』的首选。
「接下来是异常点B,在你的右侧颞下颌关节,这里存在一个『微小的骨质增生』,也就是骨刺。
「同样地,这在现代人中极其普遍。
「但考虑到你在听到歌声时,右侧面部会出现抽动,因此我将这里也同样定义为怀疑点。
「虽然没有100%的把握。
「但我认为,处理掉这两个点,歌声很可能会停止。」
听到「停止」这两个字,王兆丰当场飙出了眼泪:「别说了李大夫!!!!多少个点都行,您动手吧!!」
与此同时,诊室外的众人已找来了这张影像数据,一通猛看后,最终交到了骨科主任的手里,静候他的判断。
骨科主任也是老江湖,只擡了擡眼镜稍看片刻后便给出了判断:
「这两个点位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了。
「当然,前提是先入为主,认定就是骨传导,认定就是存有『可发声病灶』。
「但也正如李致所说,这样微小的『骨岛』和『骨刺』十分普遍,并不具备任何病理特质。
「不过清除掉,倒也没什么太大损失和风险。
「只是李致,恐怕并没有这种手术经验吧?
「再说产科诊室也没有手术条件。」
和这位骨科主任一样,诊室内的林小薇此时也劝起了王兆丰。
「你先冷静一下。
「头部骨骼手术是相当复杂精密的,李医生他是全科大夫,经验有限,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里开刀。
「就算他判断对了,后面的治疗也需要骨科的大夫才能操作。」
「去他妈的骨科大夫!!!」王兆丰瞪目道,「庸医,全是庸医,我就相信李医生!」
「可……总不可能在这里划开你的脑袋吧?」林小薇一脸难言道,「这种程度的开刀手术,必须要进手术室的,而且还要提前断食断水做术前准备,这点常识你总有吧?」
「……」王兆丰闻言,竟也低下了头。
的确,就算是他,也无法做出让李致现场开颅这种要求。
林小薇见势忙又上前劝道:「无论如何,今天也都已经做出非常厉害的诊断了,我这里替医院答应你,后面只要警方允许,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的,李医生也会参与。」
「……」王兆丰顿了片刻后,擦了把眼泪,看向了旁边依然在举着扫描片思索的李致道,「可以吗……李大夫……我这么一个……疯子……罪犯,如果现在出去自首了……后面,您还愿意给我做手术吗……」
李致并未回话,只是擡了下手,将手指比在扫描片上,好像在测量什么。
「果然还是……」王兆丰不由得低下了头,「罢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
「嗯,应该可以。」李致突然又点了点头。
「哦?」王兆丰瞬间又擡头一喜,「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我这就出去自首……」
「不,晚点。」李致却转望向他,十分确信地点头道,「我是说,现在就可以手术。」
「???」
李致晃了晃手里的影像片道:「点位都在骨骼外侧,不需要开刀,直接微创穿刺就能处理,能插准的话,3分钟应该就够了。不过我没做过,不一定插得准,或许还会有后遗症,需要你知悉并确认这些风险才能操作。」
「!!!」王兆丰顿时喜极而泣,「啊啊啊!!!不愧是最牛逼的大夫啊!!!快快快!!!现在就插我!!!去他妈的后遗症!!死了我也认!!」
「那就好。」李致当场擡头冲监控道,「立刻送来射频消融全套设备,之后再给我们最后5分钟,以上是王兆丰最后的要求,否则他就捅死林小薇。」
林小薇:「???」
王兆丰:「???」
……
3分钟后,随着一应器材就位,李致和林小薇也展开了最后的手术准备。
诊室外的众人看着屏幕中忙碌的二人,大概也猜到了李致的计划——
用射频消融针进行穿刺,直接融毁那两个异常点组织。
这的确是个立竿见影的方案,只是……
「盲穿么……」普通外科主任已经顾不得擦汗了,深吸了口气与众人解释道,「这个手术一般是用来进行肿瘤灭活的,难度倒也不大,但需要实时影像透视引导才能锁定病灶点,像现在这样,仅凭一张CT图就下手盲穿,风险实在太大了……」
周围人闻言也是一阵唏嘘。
李致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属于严重违规了,只有在极特殊的抢救情况下才有可能采取。
但患者的病情显然还没急到这个份上,就连患者自己刚刚也已经准备自首了。
因此毫无疑问——这个手术,纯粹是李致为了满足自己而展开的。
就算患者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健康了,可你李致就不怕出医疗事故么?
你不怕,我们医院也不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