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您要亲自处理陆先生。」
红衣学姐话音落下。
整个寝殿安静得连阴风都停了。
我坐在床边。
陆砚站在距离我不到两步的位置。
我们四目相对。
我感觉自己离社会性死亡，只差一块墓碑。
偏偏红衣学姐毫无察觉，还非常敬业地补充：
「您昨晚特意交代，任何人不得插手。」
「还说……」
我眼皮猛跳。
「等等。」
她立刻闭嘴。
我吸了一口气。
「后面的不用说了。」
求你。
真的。
给刚穿越不到半小时的孩子留条活路吧。
红衣学姐迟疑地点头。
「是。」
我偷偷瞥陆砚。
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被锁链弄皱的袖口。
神情平静得可怕。
一副「我就知道你还有后手」的样子。
我头皮都麻了。
「其实。」
我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
「昨晚的事情，可以取消。」
陆砚动作一顿。
红衣学姐也擡起了头。
两只鬼眼直勾勾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发虚。
「有问题？」
「……没有。」
红衣学姐答得很快。
就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
有。
而且很大。
我硬着头皮继续。
「陆砚今日正常放行。」
「不许围堵。」
「不许加难度。」
「不许私下找他麻烦。」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
「更不准把他重新绑回来。」
陆砚终于擡眼。
红衣学姐沉默得更久了。
半晌，她小心问我：
「老板。」
「全部？」
「全部。」
「包括您让后勤组提前准备的——」
「全部取消！」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后勤组？！
原身还准备东西了？！
这到底是什么大型犯罪预谋现场！
红衣学姐明显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是。」
她低头。
我刚松口气。
她忽然又擡起脸。
「那缚魂红绳、锁灵榻、迷魂香、封闭结界以及——」
「销毁！」
我声音都劈了。
「通通销毁！」
别念了。
再念陆砚看我的眼神就真没救了。
红衣学姐安静两秒。
「红绳是您花三百年阴气炼的。」
我咬牙。
「烧。」
「锁灵榻是上月新定制的。」
「拆。」
「迷魂香——」
「倒垃圾桶！」
我一掌拍在床沿。
「总之以后不许给我准备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红衣学姐彻底不说话了。
她看看我。
又看看陆砚。
表情第一次变得复杂。
我甚至从一只百年厉鬼脸上看出了八卦。
然后她非常克制地低下头。
「属下明白。」
「老板这是……玩腻了。」
我：「？」
陆砚：「……」
不是！
你明白了什么？！
我张嘴就想解释。
红衣学姐却已经识趣地往后飘。
「属下告退。」
「绝不打扰老板处理私人感情。」
「我没有——」
阴风一闪。
人没了。
哦。
鬼没了。
我僵在床上。
很想死。
真正意义上的那种。
片刻后。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猛地转头。
陆砚唇角已经压平。
还是那张冷淡禁欲的脸。
仿佛刚才那声笑只是我的错觉。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
「听错了。」
「……」
很好。
人类最强还不承认。
我气呼呼从床上下来。
刚踩到地面，脚底便掠过一阵冰凉。
低头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脚趾。
下一秒，一双黑色绣鞋自己从远处飘了过来。
啪嗒。
整整齐齐落在我脚边。
我：「……」
当鬼王还挺智能家居。
我默默穿上鞋。
再擡头。
陆砚已经走到殿门边。
他恢复自由之后，整个人的气场明显变了。
方才被绑在床上时还看不太出来。
现在站直，我才发现他很高。
肩宽腿长。
一身黑衣。
哪怕这里是我的地盘，他身上依旧有种极强的压迫感。
我心里莫名一紧。
对哦。
这个人虽然被原身抓过无数次。
可他是人类最强。
真要打起来……
我不确定现在这个只会自动叫鞋的鬼王，能不能活过三分钟。
陆砚握住殿门。
我赶紧开口。
「你走吧。」
他回头。
「真让我走？」
「真的。」
「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以前也放过我。」
我刚想松口气。
他慢悠悠补充：
「然后在出口设了十八层幻境。」
「……」
「其中十二层是你。」
我默默闭上嘴。
很好。
原身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给我留。
「这次没有。」
我努力诚恳。
「你放心走。」
陆砚却没动。
「怎么了？」
他擡眸扫了一眼整座宫殿。
「出口。」
「哪边？」
我：「……」
空气再次安静。
陆砚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三秒后。
我心虚地问：
「你不知道？」
「这是你的主殿。」
「那你以前怎么走？」
「你送。」
「……」
完蛋。
我不知道路。
堂堂诡域鬼王。
不知道自己家门往哪开。
这合理吗？
陆砚眼中的怀疑明显更深了。
我脑子疯狂转动。
最后灵光一闪。
「红衣！」
阴风唰地刮过。
刚走不到一分钟的红衣学姐瞬间出现在殿内。
「老板。」
我强装镇定。
「送客。」
她愣了一下。
目光缓缓落向陆砚。
「送……陆先生？」
「嗯。」
「送出主殿？」
我突然有种不祥预感。
「不然呢？」
红衣学姐顿了顿。
「可按照以往惯例。」
「陆先生离开主殿后，需要重新进入副本，从最终关卡一路反向闯出去。」
我：「？」
陆砚：「习惯了。」
我彻底说不出话。
什么叫习惯了？！
原身你连放个人都要折腾他？
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不用。」
「直接开出口。」
红衣学姐表情更加震惊。
「老板，主殿直通人间的出口，您已经八百年没有打开过了。」
「打开一次，需要消耗大量本源。」
我刚擡起的手停住。
本源。
一听就很贵。
我犹豫了一秒。
陆砚已经淡淡开口：
「按原来的走。」
我转头。
「你行吗？」
他看我一眼。
「林知妩。」
「我不是第一次来。」
说完，他转身走入殿外阴雾。
我站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了一下。
「还有。」
我下意识应。
「什么？」
他没有回头。
声音淡淡从雾里传来。
「今晚那些东西。」
「别真烧。」
我一愣。
下一秒。
「浪费。」
他说完便消失在阴雾尽头。
我呆了好几秒。
什么叫浪费？
他还挺勤俭持家？
等等。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些东西以后还能用上？！
「老板。」
红衣学姐幽幽飘到我旁边。
我吓得一哆嗦。
「干嘛？」
她眼神意味深长。
「属下也觉得。」
「陆先生舍不得。」
我：「……」
滚。
我黑着脸往回走。
刚走两步。
整个诡域忽然响起一道低沉钟鸣。
咚——
红衣学姐神色一正。
刚才的八卦瞬间消失。
「今日副本。」
「打开了。」
随着她话落。
我眼前的阴雾骤然散开。
无数块血色光幕同时悬浮在半空。
校园。
医院。
古宅。
地铁。
殡仪馆。
废弃商场。
成千上万名玩家被投放其中。
尖叫声、哭喊声、规则广播声同时响起。
我站在原地。
头皮一点一点麻了起来。
因为最中央那块最大的光幕里。
一个我刚刚才放走的人，正独自走在昏暗教学楼里。
而他的身后——
密密麻麻。
跟着几十只鬼。
我瞪大眼。
「不是说不许针对他吗？！」
红衣学姐也愣了。
她盯着屏幕。
脸色突然变了。
「老板。」
「那些……」
「不是我们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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