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栀从马车里出来后,一眼便看到了拦路跪在地上的老妇。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额头上有触目惊心的血痕,也不知道在此之前跪了多少遍了。
姜清栀下意识的便想上前,玄清真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别过去,她有修为在身。」
姜清栀看着玄清真人,玄清真人继续道:「你涉世不深,这种事我见多了,大多是贼寇或宗门伪装,一旦着了道,轻则成为矿里的矿奴,重则被五脏炼丹。」
姜清栀张了张嘴,又扭头看向了师父。
李观潮看着她眼底的挣扎,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师父……」姜清栀小心翼翼的看着李观潮,师父比玄清真人的修为更高,见识肯定更广。
如果自己因为愚蠢惹得他不高兴了……
思忖间,就见李观潮握住她的小手,然后姜清栀便看到了自己周身有师父的灵力一闪而逝。
身体都变得暖乎乎起来了。
「去吧。」李观潮微微一笑:「善良没错,但是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有错了。」
姜清栀眼神一亮:「谢谢师父。」
她赶忙来到老妇的身前,弯腰伸出双手:「婆婆,你先起来……」
话音未落,她才看到了老妇的两条腿以不规则的弧度扭曲着。
姜清栀呼吸一滞,老妇已经抓住她的双手,想要站起来却毫无办法,只是嘶哑着声音开口:「求求仙长,救救我的孙女……」
姜清栀盯着老妇的双腿,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李观潮的声音及时从身侧响起。
「婆婆,你只说救你的孙女,不说在哪救我们也救不了,是不是?」
姜清栀扭头看去,就见李观潮半跪蹲着递过去一壶水:「喝口水慢慢讲,我听着。」
老妇如获至宝的捧过水壶,大口大口啜饮,如牛饮鲸吞。
「师父,她不是修士吗?」躲在李观潮身后姜清鸢小声道:「修士还会被欺负吗?」
「会。」玄清真人道:「绝大多数的修士求法无门、生来便只能蹉跎一生,即便是天才,也只能沦为耗材。」
「为什么?」
「世道如此。」
姜清鸢皱起小眉毛,她还以为世上坏人虽多,但大部分人还是和姜家村逝去的乡亲一样和善呢……
「仙长,我的孙女被选为祭田女了。」喝完水的老妇紧紧抓着李观潮的手腕:「安和城十年九旱,偶有雨天还都是血耕祭的缘故。
我们一家逃难至此,全家本十八口人,因不答应献上孙辈,就被残害至此,只剩我和孙女两人。」
「他们掳走我的孙女封为田娘,当做献给旱塬的祭品,说要以阴血润旱土,求仙人施云布雨,赐下血种,来年有个好收成!」
「仙长,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女,求求您了……」
李观潮拍了拍老妇的手背:「放心,必不负所托。」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李观潮制止了老妇的磕头,扭头看向玄清真人:「你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玄清真人握着剑柄:「略有耳闻,有传闻说和城主有关,而城主是一位六境强者。
安和城地处偏僻却有六境强者坐镇,这本就不是一件寻常事。」
顿了顿,她擡头望天:「李道友,你可曾听闻过仙庭?」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李观潮说着从史书上读来的记载:「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再通天。」
玄清真人和她的几名朋友一脸惊骇的看着李观潮,这话闻所未闻!
「怪不得、怪不得……」玄清真人死死握住剑柄:「怪不得师门长辈飞升之时嘴里有钩,怪不得有些聪慧的弟子凝丹境就能飞升,怪不得他们入天门时面露恐慌……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李观潮没有再去看玄清真人,而是看着老妇问道:「你的孙女现在在哪?」
「那边,丹云乡!」
安和城外,西南五十里处便是丹云乡。
陇州黄土旱塬横亘百里,地气枯竭,饿殍遍野。
入目所及之处,干瘦的活人皆是一脸麻木呆滞,唯有看向丹云乡大门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希冀。
这哪有幸福可言?
分明是人间炼狱!
姜清鸢用力抓着李观潮的大手,发现自己的童年虽然也穷,但是对比此刻见到的人们已经算得上是幸福。
「师父。」姜清栀小声问道:「田娘……也是要给上天祭祀吗?」
「或许吧。」李观潮深吸一口气:「具体等见过才知道。」
姜清栀想到了将姜家村献祭给上天只为飞升的村长,她仰头看着李观潮:「师父,可以救救他们吗?」
「遇到便救。」
「那遇不到的呢……」
「清栀。」李观潮低头看着姜清栀:「问题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完的,问题后面的问题只接踵而至,你不要着急,就算当下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也要相信未来会慢慢变成你想要的结果。」
姜清栀呆看了李观潮数秒,低下头乖巧道:「徒儿记住了。」
「仙长,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外乡避难至此。」老妇趴在马车的窗口说着:「如果能抢到丹云乡赐下的血种,不仅不用担心明年挨饿,还可以找个地方安家落户。」
李观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能看得出来这里的灾民都有修仙的资质,但日子过的却要比凡人还要苦。
不仅仅是因为求法无门,更是因为仙庭的肃压凡尘。
李观潮停下脚步,丹云乡的铜钟被撞得震天响,沉闷的声响滚过整个旱塬,压的人喘不过气。
一簇簇的火苗围绕着偌大的祭坛亮起,丹云乡的乡民身着奇装异服,眼神狂热的跳着祭舞。
村门隔绝内外,丹云乡的乡民个个精神饱满,修为傍身。
虽然大多只是感气境的修为,但已经显得和村外的流民格格不入。
李观潮低头看去,祭坛下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那一道道干裂犹如触目惊心的伤疤。
怨气冲天。
李观潮眼底日月流转,此地地气诡异,绝非天道大旱,而是人为阵法裹挟,打乱此地的风水脉络,锁住云雨之气。
深埋地下的血种犹如一颗跳动的心脏,同化着茫茫人海的气运。
李观潮再擡头看向戴着面具跳着祭舞的人群,眼神仿佛看着不是人。
而是一群妖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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