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态电池样品做出来的第二天，周衡收到一笔转帐。
八十四万六千三百二十元。
备注只有四个字：离职结算。
许嘉宁看完银行通知，把手机递还给他。
「都结清了？」
「N加一、三个月补偿、年假和当月工资，应该都在里面。」
「这钱来得挺是时候。」
「本来就是他们欠我的。」
「准备怎么花？」
「先申请专利，再做检测。」
许嘉宁点点头。
「你安排吧。家里那部分别动就行。」
「不会动。」
上午九点，周衡给林律师打了电话。
「有份检测合同，想让你帮我看一下。」
「什么检测？」
「固态电池。」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样品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专利呢？」
「还没申请。」
「那你先别送，样品也别往外拿。我下午过去。」
林律师下午来到衡星科技。
她进门先看见了那几台颜色各异的旧设备。
「六十万就买了这些？」
正在检查排风系统的罗师傅擡起头。
「别看长得旧，干活没问题。」
林律师笑了笑。
「您是衡星的员工？」
「还不算。」
「合同没签？」
「周总还欠我工钱呢。」
周衡从办公室拿出准备好的劳动合同。
「正准备给您。」
罗师傅接过去看了一眼。
「双休，八小时，入职就交社保？」
「嗯。」
「创业公司不都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用吗？」
「衡星不这么干。」
罗师傅翻到工资一栏。
「这个数可不低。」
「您值这个价。」
「行，冲这句话，我签。」
林律师等他签完，又补了一份保密与知识产权协议。
罗师傅拿着笔。
「我一个修设备的，也要签这个？」
「实验室里听见的、看见的，都不能往外说。」
「我能跟谁说？」
「那签了也不影响您。」
「你们律师说话真够严实的。」
他还是签了名字。
处理完合同，林律师才看向周衡。
「样品在哪儿？」
「保险柜里。」
「数据呢？」
「独立存储，做了备份。实验记录、原料批号、设备合同和监控都在。」
「华耀的设备、数据和供应商数据，用过吗？」
「没有。」
「以前同事帮过你没有？」
「没有。」
「那就好。」
林律师打开他整理好的证据目录。
最前面是十几年前公开发表的硕士论文。
之后是衡星购买设备、租赁厂房、采购原料和维修实验室的合同与票据。
七轮实验都有独立编号。
每一次失败样品、原始测试数据和参数修改时间也能相互对应。
「这份论文是在你进华耀以前发的？」
「对。」
「华耀那边做过类似项目吧？」
「做过早期验证，没解决界面开裂和枝晶问题，后来停了。」
「那些内部数据别放进来。」
「没有放。」
林律师往后翻了几页。
「现在这套材料和工艺，都是解除劳动关系以后形成的？」
「全在实验记录里。」
「那就按这条线固定证据。」
她合上文档夹。
「以后真有人说这是职务发明，你也不用跟他吵。让他一项项对记录。」
当天，林律师联系了一家长期合作的知识产权事务所。
第二天上午，事务所派来一名新能源领域的专利代理人。
对方姓唐，四十岁出头。
保密协议签完，周衡才把技术交底材料放到桌上。
唐代理翻到性能数据，擡起头。
「一千零六十二瓦时每公斤？」
「对。」
「按什么质量算的？」
「实验电芯总质量。」
「确定不是按正极材料？」
「确定。」
周衡调出原始电流、电压、容量和称重数据。
唐代理自己算了一遍。
数字没有变化。
他放下计算器。
「第三方检测做了吗？」
「还没有。」
「先不谈真假。这种数据一旦公开，盯上它的人不会少。」
「所以先找你。」
唐代理继续翻看技术方案。
「您原本想申请几件？」
「还没定。」
「塞进一件里肯定不行。材料、界面和工艺放在一起，看着什么都保护了，实际上别人换个写法就能绕过去。」
他拿出纸，划出四个部分。
「复合硫化物电解质单独申请。」
「梯度弹性界面和枝晶抑制结构放一件。」
「低压分段烧结是一件工艺专利。」
「自适应界面压力结构再做一件。」
周衡点头。
「第一批先做这四件。」
「其他参数呢？」
「精确配方、杂质上限、温压窗口，不公开。」
「只写范围？」
「写到能够实施，最优参数留在衡星。」
唐代理明白了。
「专利保护外面，商业秘密守里面。」
「对。」
他又翻出周衡的硕士论文。
「这篇论文公开过，里面的双层界面构想已经没有新颖性，不能再申请。」
「论文不进权利要求。」
「那您留着它做什么？」
「证明我进华耀以前就在研究这条路线。」
唐代理看了周衡一眼。
「防原单位？」
「等报告出来，他们可能会说这是华耀的技术。」
「您跟原单位关系闹得很僵？」
「他们刚把我优化了。」
唐代理低头看了眼一千零六十二的数字。
「那确实得防。」
接下来八天，周衡和专利事务所反复修改申请文档。
保护范围写得太窄，竞争对手容易绕开。
写得太宽，又可能缺少实验支撑。
有一版文档公开了过多参数，被周衡直接退回。
唐代理打来电话。
「周总，您这个精确比例不写，我们得重新设计实施例。」
「给可行区间，够复现基础性能就行。」
「最优性能可能体现不出来。」
「体现不出来最好。」
「您是真不怕审查员看不懂。」
「审查员能看懂原理，竞争对手别拿去就能生产。」
唐代理笑了一声。
「行，我再改。」
最终，四件国内发明专利完成定稿。
精确材料比例、杂质控制线、温压曲线、预处理时间和供应商规格，被单独列入衡星商业秘密清单。
唐代理提交申请前，专门提醒了一句：
「以后准备去海外申请，提前告诉我。时间和保密审查都不能漏。」
「先把国内申请交上去。」
「好。」
下午四点，四件发明专利通过电子系统提交。
申请回执陆续返回。
申请人：衡星科技。
发明人：周衡。
周衡把电子回执分别备份，又打印出来锁进保险柜。
系统界面随之出现。
【内核技术产权边界已创建。】
【技术公开风险降低。】
【可进行第三方检测。】
第二天，周衡联系了一家具备资质的新能源汽车质量检验中心。
保密协议、封样、样品交接、原始数据使用范围和剩余样品处理方式全部确认以后，他提交了检测申请。
不到半小时，检验中心打来电话。
「您好，是衡星科技的周先生吗？」
「是。」
「您填报的质量能量密度是一千零六十二瓦时每公斤？」
「对。」
「按电芯总质量计算？」
「对。」
对方又确认了一遍申请表。
「您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没有。」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现有动力电池水平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检测。」
「样品什么时候能送到？」
「明天上午。」
「行，我们收到以后先做称重和基础性能覆核。」
周衡挂断电话，从保险柜里取出封存样品。
申请日已经确定。
接下来，就看检验中心的仪器认不认这块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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