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
楚尘跟在苏巧儿身后，脚步沉稳，手心却全是汗。
大殿门口站着四名带刀侍卫，还有两列宫女分列两侧。
这排场，比平安宫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苏巧儿脚步没停，直接往里走。
楚尘被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下。
「侍卫止步。」
苏巧儿头也没回，声音传了出来：「让他进来。」
侍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楚尘踏进大殿，一股浓郁的檀香味迎面而来。
正中的紫檀木榻上，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旁伺候着几个嬷嬷。
太后，苏巧儿的皇祖母。
而在太后身侧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
鹅黄宫装，佛珠在手。
云贵妃。
来得比他们还早。
楚尘呼吸一滞，眼角余光瞥向苏巧儿。
公主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迈着步子就往太后跟前凑。
「皇祖母！」
太后看到苏巧儿，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巧儿来了。」
「皇祖母，听说您找巧儿？」苏巧儿直接挨着太后坐下，搂住她的胳膊撒起了娇。
太后伸手摸了摸苏巧儿的脑袋，语气和蔼：「巧儿啊，皇祖母问你件事。」
「您问。」
「宫里的药库，前两日少了一瓶地龙液，你知不知道这回事？」
苏巧儿连犹豫都没有：「我拿的。」
楚尘差点没站稳。
公主！
您能不能有点心机？
这么直白承认？
太后的神色果然微变。
一旁的云贵妃，端茶的手悬在半空，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巧儿，那可是地龙液，宫里统共就三瓶，你拿它做什么？」太后语气还算温和，但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给我的狗奴才治伤。」苏巧儿回答得理所当然。
太后微微皱眉，顺着苏巧儿的视线看向楚尘。
楚尘立刻跪下：「奴才参见太后。」
「他？」太后看了看楚尘，又转向苏巧儿，「巧儿，地龙液何等珍贵，你用来给一个侍卫……」
「皇祖母！」苏巧儿打断太后的话，「他是我的人，他受伤了，我当然要救他。」
云贵妃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像是浸在蜜里。
「太后，臣妾倒觉得，公主心善是好事。只是这地龙液，毕竟是宫中重宝，若人人都如此随意取用，怕是不妥。」
轻飘飘一句话，既做了好人，又把苏巧儿钉死在「随意取用」上。
苏巧儿扭头瞪了云贵妃一眼：「他的伤是谁弄的？嗯？」
这话一出，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们都垂下了头，呼吸声都轻了。
云贵妃的笑容没变，手里的佛珠继续转着。
「平安公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
「巧儿。」太后出声打断，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不管怎么说，地龙液是宫中之物，你未经允许就拿走，这不合规矩。」
苏巧儿咬了咬唇，没吭声。
太后叹了口气：「罚你禁足三日，好好反省。至于这个侍卫……」
太后的视线落在楚尘身上，楚尘低着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带来的压力。
云贵妃适时补了一刀：「太后，臣妾以为，侍卫教唆公主偷盗宫中重宝，罪不可赦……」
「他没教唆我！」苏巧儿猛地站起来，「是我自己拿的！跟他没关系！」
太后拍了拍苏巧儿的手：「巧儿别急，皇祖母没说要怎么样他。」
她转向楚尘，沉吟片刻：「你叫什么？」
「奴才楚尘。」
「楚尘……」太后点了点头，「既然是巧儿的贴身侍卫，今后好好当差，别再惹出这种事端。」
楚尘松了口气，正要磕头谢恩，云贵妃再次开口。
「太后，话虽如此，但臣妾担心，公主身边有人不安分……不如让这侍卫在太后面前立个誓，今后若再犯，甘愿领死。」
楚尘心底骂了句娘。
这毒妇，打的是步步紧逼的算盘。
今天逼他立誓，明天随便安个罪名，就能让他「违誓」而死。
苏巧儿听不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本能地护短：「凭什么？本宫的人，不需要在别人面前立什么誓！」
「巧儿。」太后的声音重了几分，「云贵妃也是为你好。」
苏巧儿还要再说什么，楚尘突然开口了。
「奴才愿意。」
苏巧儿猛地回头看他。
楚尘保持跪姿，声音平稳：「奴才今后定当安分守己，若再连累公主殿下，甘愿领罚。」
他没说「领死」，只说「领罚」。
云贵妃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细微差别，凤眼微微眯起，但太后已经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巧儿回去禁足三日，至于地龙液的事，就到此为止。」
云贵妃没有再追，笑容依旧得体：「臣妾遵太后旨意。」
出了慈宁宫大门，苏巧儿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狗奴才，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公主，我没替她说话，我只是把事情按下去了。」楚尘低声。
「哼！」苏巧儿不看他，加快了步子。
楚尘跟在后面，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公主，禁足三日，正好可以继续玩角色扮演……」
苏巧儿脚步顿了一下。
「谁要跟你玩！」
嘴上这么说，但步子明显放慢了。
楚尘跟上去，压低了声音：「这次有新剧情，女侠被困绝壁，山匪在悬崖上追她。」
苏巧儿的耳朵动了动，虽然她没回头，但脚步已经停了。
「……什么悬崖？」
「就是在房顶上跑，仿真悬崖追逐。」
苏巧儿终于转过头，那双桃花美眸里已经看不到半点怒气，全是好奇。
「房顶？本宫还没爬过房顶呢！」
她突然又板起脸：「但本宫在禁足，要是被人发现在房顶上跑……」
「所以得晚上。」楚尘顺势接话，「夜里没人看到，正好练习轻功。」
苏巧儿歪着脑袋想了想。
「行吧，本宫勉强给你一次机会。」
楚尘松了口气的同时，脑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逐风步。
他刚得到的轻功，需要实战来熟悉。
晚上带公主在屋顶跑，正好一举两得。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远处的宫道上，一阵喧哗声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