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秦老汉转头见是村里正,便放慢了脚步。
「叔,我有事找您。」秦大胆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来。
他随着两个道长四处做法,心里却愈发不踏实。
莫名想起村里的老猎户,昨夜法事时,他远远瞧见秦老汉站在自家院门口朝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耍猴戏。
「我……」秦大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
「村里的怪事?」秦老汉瞥了他一眼,反过来问道。
「没错。」秦大胆连连点头:「道长们那套……管用不?」
秦老汉闻言沉默下来,看了看晒谷场方向,那里,两位道长正在指挥道童重新布置法坛。
许久,他才吐出几个字:「外行,用处不大。」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秦大胆心里。
「可……可昨夜确实没事啊。」秦大胆有点不甘心。
秦老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老汉不是贬低别人,做法的道长是练过武的,是有本事的。可鬼祟之物也知避人锋芒,此刻不出来,等人走了……」
他没说完,但秦大胆懂了,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那、那怎么办?」秦大胆声音发颤。
「该吃吃,该睡睡。」秦老汉擡眼看向秦大胆,目光如刀,「人气血属阳,克制阴邪,夜里,闩好门,关好窗,枕边放把刀,晚上就睡觉。」
「另外,是荒村出了问题。」
「什么?」秦大胆张了张嘴,他当然听过这个传说。还想问什么,却见一只肥硕野兔落入怀里。
「回去炖了补补,记住,不要好奇。」秦老汉的声音飘来,已经快步走远,显然不愿再多说。
秦大胆欲言又止,拎着野兔,心事重重地走了。
「石灰画圈,黄符镇宅……」秦老汉边走边低声喃喃:「做一场法事?若真这么简单,当年老和尚又何须赔上性命?」
……
秦峰在院子里苦练功夫。
院门「嘎吱」被人推开,秦老汉满载而归。
「爹回来了!」秦小妹从灶房探出头,欢喜道。
秦峰收功,长吐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射出尺许方散。
他上前接过父亲肩头的猎物,入手沉重,怕是有五六十斤。
「好家伙,爹,您这收获可以啊。」秦峰赞道。
秦老汉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今日狩猎也满意:「运气不错,撞见这獐子在溪边喝水。赶紧收拾了,晚上炖一大锅,给你和丫头补补。」
父子二人就在院中处理猎物,剥皮、放血、分割,动作麻利。
獐子肉鲜嫩,秦老汉特意将最肥美的后腿和里脊留下,其余部分用盐腌了,挂起来风干,又给隔壁送了只野兔。
炊烟袅袅升起,肉香弥漫小院。
接下来三天,秦峰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白日里,跟着父亲学习各种战斗技巧与狩猎本领。
秦老汉教得尽心,从军中搏杀到山林陷阱布设,从野兽习性辨认到草药识别,再到伤口处理,倾囊相授。
秦峰学得飞快,举一反三,常常让秦老汉暗自惊叹。
下午和夜晚,是秦峰修炼「象甲功」和巩固技巧的时间。
随着对功法领悟日深,气血搬运越发纯熟,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稳步向着功法第六层迈进。
骨骼淬炼的进度虽慢,却扎实无比,皮肉强韧,浑身气力也在稳步增长,远超寻常锻体境武者。
肉食管够,勤炼不辍,他的身体壮硕一大圈,肌肉线条逐渐分明,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动,那是气血旺盛、体质增强的表现。
秦小妹以前古灵精怪,自从被几个泼皮调戏后,变得更加好学,在一边也跟着学些拳脚和辨识草药的本事,小脸晒黑了些,眼神却更亮了。
秦家小院仿佛与外界隔绝,沉浸在一种紧张而积极的氛围中。
而秦家沟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位碧云观的道长带着徒弟和衙役,每日在村里「做法驱邪」。
白天贴符布阵,夜里开坛念咒,忙得不亦乐乎。
村里夜夜平静,再无异事发生。
村民们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变得安心,甚至对两位道长恭敬有加,时常送些鸡蛋、菜蔬。
刘捕头等人依旧驻在祠堂,每日在村里巡视,询问村民调查情况,神色间却也轻松了不少。
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只有秦老汉,每日听着秦翠花或别的村民带来的「最新消息」,神色始终平淡,甚至偶尔看向村西荒村方向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秦峰也从不认为事情结束了。
他清楚记得荒村外围的怪蛇,破庙外的魔尸,记得父亲说的「封印松动」。
道士们的把戏或许能暂时安抚人心,但真正的危机,恐怕正在那废墟深处酝酿。
第四天,法事结束。
碧云观的两位道长声称「秦家沟秽气已基本驱散,邪源隐匿,需回观禀明师尊,再行定夺」。
在村民们的千恩万谢中,他带着徒弟和做法事的一应物事,离开了小山村。
刘捕头等人则没走,命案未结,需等县衙进一步指示。
村民们虽有些不安,但想到有衙门的人坐镇,又安稳了几天,便也渐渐放下心来,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这天夜里,星月无光。
村中祠堂侧院,是刘捕头与十来名捕快的临时住处。
连日的平静让众人警惕心略有松懈,但捕头刘强做事沉稳,治下甚严,依旧安排了守夜。
子时前后,一名姓赵的年轻捕快被尿意憋醒,揉着眼睛起身,摸黑出了厢房,朝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气息。
祠堂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摇晃的斑驳黑影。
赵捕快睡得迷糊,也没在意,推开茅房简陋的木门,解了腰带。
正放水到一半,忽然,他耳朵一动。
「悉悉索索……」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动柴草,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柴房里缓慢摩擦。
柴房就在茅房隔壁,堆放杂物和干柴。
赵捕快一个激灵,睡意醒了大半。他系好裤子,手悄悄按上腰间刀柄,屏息凝神。
「悉索……悉索……」
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不对劲!
赵捕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柴房门,同时厉喝出声:「谁?」
柴房里没有灯,一片漆黑。
只有门口漏进的些许惨澹月光,勉强照出里面堆栈的柴捆和杂物的轮廓。
就在那堆柴草后面,一团更为浓稠的黑暗缓缓「蠕动」起来。
那仿佛是一个人形的影子,却又比影子更实体,像墨汁在流淌。它缓缓「站起」,转过「头」。
两点红芒,直勾勾地「盯」住了门口的赵捕快。
赵捕快顿时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他想喊,却因为恐惧过度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想转身就跑,却为时已晚。
那团黑影动了。像一片飘忽的乌云,朝着赵捕快「飘」来,几乎是眨眼间,就将他整个人笼罩。
下一刻,赵捕快只觉得胸口一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穿透了衣物、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
黑暗中,赵捕快终于看清,那黑影面容模糊,只有两点红芒闪烁,下面似乎有个裂口般的缝隙正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他想拔刀,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无边的冰冷和黑暗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同一时间,荒村那座破庙里似乎弥漫起了淡淡的黑雾……
……
次日清晨。
「啊——!」祠堂后院传来杀猪般的尖叫!
那是一名捕快早起去茅房时,撞见赵捕快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吊死在老槐树上,脸扭向身后,双眼圆瞪,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