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能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差点忍不住当众喊一声『我不在』，可他终究是一校之长，只能重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设，这才放缓语调开口。
「进来吧。」
陈海推门走入办公室，见状不由得微微发愣。他和刘能校长打过不少交道，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对方这般模样——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离谱。他心里暗自揣测，也不知是谁惹得这位和蔼的老校长动了怒，随即迈步走上前，刚想说明来意。
「校长，我这次来是想……」
话音还未落，刘能便抢先开了口，语气满是语重心长。
「陈海，你先别急着做决定。我清楚娱乐圈来钱快，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但内里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着数不清的利益纠葛，处处都是明争暗斗。」
陈海当场愣在原地，一时没琢磨明白校长这番话的用意，稍作思索后认真点头回应。
「校长，我明白。每个行业都有光鲜背后的难处，我不会头脑一热，贸然扎进娱乐圈里的。」
刘能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长叹一声，神情愈发郑重。
「你能想通就好。但你一定要记住，你的身份首先是科研人员。哪怕如今还未正式毕业，你也是咱们东北科技大学的学生，未来的路该是投身科研、科技报国，万万不能被娱乐圈的浮华迷了心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你之前发布的两首歌，现在热度很高。」
「确实是这样。」陈海顺势接话，「对了校长，我闲暇写的一本小说，目前成绩也还算不错。」
这话一出，刘能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声音都忍不住变了调，满是震惊。
「你居然还写小说了？」
陈海坦然点头：「写了，数据方面挺可观的。」
在他看来，唱歌、写文都是自己课余做出的一点小成绩，没什么好遮掩的，就像和长辈、朋友分享喜事一般自然。
可刘能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规劝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责孩子不务正业？对方明明还在求学阶段，从未荒废主业。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陈海是百年难遇的科研好苗子，若是真一门心思扎进文娱圈子，彻底放弃科研之路，那绝对是整个国家的巨大损失。
一想到前些日子，自己还在一众名校校长面前大肆夸耀，炫耀学校出了这么一位天才。倘若日后众人得知，自己费尽心力培养的好苗子，最后转了行，那帮老伙计指不定要怎么取笑自己。
刘能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既忧心学校的发展，又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一时间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就在他满心颓丧之际，陈海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将他从负面情绪里拉了回来。
「校长，我今天过来，除了跟您说说音乐和小说的近况，最主要的是想向学校申请专用实验室，还有对应的研究经费。」
「批！现在就批！」
刘能瞬间精神大振，激动地一拍桌子，「你写申请条子，我签字，批现在就给你办批了！」
陈海看着校长雷厉风行的样子，一时间有些错愕，心底却涌上阵阵暖意。
自打入学以来，刘能校长一直对自己关照有加，无论是各项待遇，还是各类荣誉，从来都不曾亏待。如今见自己坚持走科研道路，对方更是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这份心意让他深受触动，重重点头表态。
「校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这次选定的课题是超高纯度硅提纯技术，目前我已经有十足把握，能够独立完成整套研发与实操，彻底打破国外在光刻机上下游产业链上，对我们的技术封锁与垄断。」
刘能此刻压根没细究具体技术细节，在他心里，只要陈海依旧热爱科研、坚守科研阵地，那自己就会无条件全力支持。
陈海心怀感激，将整理好的论文放在办公桌上，拿着签好字的实验室使用凭证，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刘能缓缓坐回座椅，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还好，这孩子的心还在科研上。我这算是保住一位未来的院士苗子了！」
感慨过后，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论文，当看清标题「超高纯度硅提纯技术」时，双眼骤然睁大。
硅相关技术他并不陌生。目前国内仅能生产初级粗硅，低价销往海外。国外凭借顶尖提纯技术深度加工后，再将成品高价返销回来，一来一回便能赚取上百倍的巨额差价，长久靠着技术壁垒拿捏我们。
刘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项技术若是能研发成功，意味着国家又能突破一项关键领域的海外垄断！
他当即起身，打算把陈海叫回来，细细询问技术细节。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猛然停住。
这项技术事关重大，既然陈海已经准备进入实验室开展实操，那不如先把这份数据上报国家科研总院，让专业团队一同核验论证。
此前陈海攻克光刻机内核算法的事犹在眼前，这份成绩，早已让刘能对少年的能力深信不疑。他笃定，陈海必定能再次创造奇迹。
他翻开封皮翻阅内容，虽说并非专职科研人员，但也能看出，这份论文从理论推导到落地生产，每一个环节都写得详尽周全，逻辑严谨。
不敢有半分耽搁，刘能立刻激活加密专线联系相关部门。没过多久，一辆普通轿车停在教学楼楼下，他亲自将论文妥善转交，安排专人送往总院。
时光匆匆流转，一晃一个多月过去。
这天，刘能一如往常坐在办公室批阅文档，桌上的保密电话忽然急促响起。他连忙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道威严十足、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刘能，一个月前，你通过保密渠道，向国家科研总院递交了一份技术数据，可有此事？」
刘能立刻想起陈海那篇硅提纯技术的论文，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又谨慎。
「回领导，确有此事。数据是我校在读学生陈海撰写的，我判断这项技术对国家科研发展意义重大，第一时间便安排递交了上去。」
电话那头的大人物缓缓颔首：「名叫陈海？」
「是。」刘能补充道，「此前光刻机内核算法，也是出自这位同学之手。」
「我记得他今年才十五岁。」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赞许，「小小年纪接连拿下重磅成果，是国内科研界难得的后起之秀。立刻将他的保密等级提升至最高规格，相关配套待遇务必落实到位，绝不能让有功之臣受委屈。
另外他年纪尚轻，你作为校长，要多留意他的心态变化。很多科研工作者一生默默耕耘，毕生研究成果，直至离世后才得以公之于众。这份无法对外彰显的荣光，需要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听完这番话，刘能心里一阵苦笑。
上头还在担心少年耐不住科研的寂寞，可谁能想到，这小子转头就在娱乐圈、网文圈子里闯出了名气，风光早就体验过了。
他刚想多说几句情况，听筒里已经传来挂断的忙音。刘能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