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郑卫国也知道,现在自己还很弱小,战斗力不行,不会心急,也不能心急。
他会徐徐图之,但一个都不放过。
两个小时后,饭菜做好了。
何大清把最好的几个菜盛出来,让郑卫国端着送进厂里专门招待鬼子的小食堂。
另外一边,工人开始排队打饭,基本每个人都只能吃到一个馍馍。
而执勤的小鬼子,可以吃哒白米饭,甚至还有肉。当然,一些汉奸也能吃到饭和菜。
显然,小鬼子是故意这样的,让更多四九城的居民,对鬼子忠诚,死心塌地。
此时,在小食堂里,山田和几个鬼子军官,正围着圆桌推杯换盏。桌上摆着何大清做的红烧肉、醋溜白菜,吃著白米饭。
隔着一道墙,外面是啃窝头的工人,里面是大鱼大肉的鬼子。
没人觉得不公平,因为这就是沦陷区的常态。
当然,也会流口水。
吃完饭,工人们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其后将会回车间继续干活。
这个时候,各个车间主任与食堂主任,接到命令,让全体工人到厂区空地集合。
郑卫国跟着厨房的人走出食堂,站到空地上。
轧钢厂的空地上挤满了工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粗略数去至少有大几百人。
人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谁都知道,鬼子每次用喇叭喊人集合,准没好事。
上次集合是宣布新的粮食配给标准,上上次集合是公开殴打一个偷了煤块的工人,上上上次集合是枪毙。
鬼子厂长小林关一站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旁边站着山田和另外两个鬼子军官。
很快,小林关一宣布:下午特高课有重要活动,全厂所有人必须前往上城区菜场口,观看对抵抗分子的公开处决,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中途离开。
此言一出,人群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骚动,不少人都觉得想吐。
实在是,之前见过两次行刑,太恐怖太恶心了。
但没有办法,你不能违抗命令,而且态度上都不能有任何抵触情绪。不然就会被小鬼子毒打乃至杀害。
这样的例子不少,轧钢厂就有三名工人因此被小鬼子杀害。
郑卫国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胃里翻也在翻山倒海。
……
队伍从轧钢厂出发的时候,天是灰的。
这段时间,四九城天很多是这样,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整片天空像被人蒙了一块灰布,光透不过来,只能从布缝里漏出一点惨澹的白色。
好像现在四九城居民的心情。
郑卫国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大家都显得无精打采。
没有人说话。
刚接到通知时,还有人不爽地在心里骂,但一出厂门,看到街上荷枪实弹的鬼子和伪军,马上闭上了嘴。
何大清走在郑卫国旁边。
他今天特别沉默,从集合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郑卫国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估计这位也是内心柔软和胆怯的人。
五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南横街往东走,沿途的店铺很多关着门。
卖包子的、卖布头的,平时不管生意多差都会开张,这段时间经常把门板上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但窗户后面偶尔会露出一两张脸,有老人的,有小孩的,有妇女的。
大家脸上的表情基本都一样:恐惧,麻木,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感觉活累了的疲惫。
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
一会,郑卫国看着一棵大树上绑着两个人。
一个还活着,一个已经没气了。
还活着但离死不远的那位,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破烂的冬衣,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睛半闭着,嘴角有血沫。
他身上挂着的木牌写着四个字:私藏粮食。
已经死了的那个头垂在胸前,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太紧,皮肉都翻了出来,露出一道深红色的勒痕。
队伍里有人开始干呕。
是个年轻的工人,大概十七八岁,捂着嘴弯下腰,被旁边的伪军踢了一脚。
年轻工人赶紧捂着嘴巴。
郑卫国从死者旁边走过,看到那个还活着的人眼珠子动了一下,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像活人,像一只被按在地上等着挨刀的羊。
这个人的粮食藏在哪里、藏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有几斤棒子面,也许只有半袋小米。但在这个冬天,几斤棒子面就够死一回。
甚至也许都没有私藏,就是作祟吧找了个理由。
郑卫国收回目光,狠狠地握着拳头,继续往前走。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温热的魂力在缓慢流动。
脑海「叮」了一下。
【经过被小鬼子杀害民众,吸收魂力0.2年。】
郑卫国愣了一下,这都可以增加魂力,本来应该是大好事,但郑卫国忍不住想哭。
又想暴怒,把眼前这些小鬼子统统都干掉。
但他最终只能是怒了又怒,还是只能发怒。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上城区菜市口到了。
……
菜市口是个丁字路口。
原身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后来不敢来了。毕竟想着在这里看杀人,就特别恶心。
今天菜市口的阵仗比平时大得多。
路口正中央搭了一个木头高台,台子不大,大概两丈见方,台面上铺的木板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一种洗不掉的暗褐色。
台子上立着三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
三十个人。
男的女的都有,老的少的都有。
最年轻的一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嘴角的绒毛还没长硬。
最老的一个头发全白了,大概六十多岁,背脊挺得笔直,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里面干瘦的肋骨。
他们的衣服都被扒得差不多了,身上全是伤。
鞭伤、烫伤、指甲被拔掉的伤口。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但更多的人静静地站着,眼神看着远方,像是已经不在这个刑场上了。
这可能是英勇,也可能是麻木。
最特别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痂,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她身边绑着的中年男人一直在小声跟她说话,说别怕别怕,爹在这儿。
菜市口站着三十多个鬼子兵。步枪上了刺刀,排成两道人墙。
外面还有几十个伪军,端着枪在人群和刑场之间来回走动,像一群围着羊圈的狼。
高台两边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枪口对准台下的围观人群。
上千名被强制而来的百姓,被挤在刑场对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前排的人离高台只有不到三米。
鬼子兵和伪军用枪托推搡着人群,把人们排成几排,谁站歪了就一脚踹过来。
郑卫国被挤在第三排。
他的位置不算太靠前,但视线刚好能看到台上每一个人的脸。
何大清站在他右边,易中海站在他左边。
何大清的嘴唇在哆嗦,易中海的脸色白得像纸。
刘海中在后面,个子矮,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一大半视线,但他踮着脚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再也没有擡起来。
轧钢厂厂长小林关一走上了高台。
他旁边站着山田曹长和一个郑卫国不认识的鬼子军官,应该是个少佐,或者更大的官。
山田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里挎着军刀,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在厂里巡视时一样冷漠。
从容,带着一点猫看老鼠的玩味。
伪军队长赵二虎也在台上,端着枪站在山田后面,一副狗仗人势的架势。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腰里的皮带勒得紧紧的,瘦长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得意。
今天是他挣表现的好机会。
另外一名鬼子拿起铁皮喇叭,开始训话。
他说的是鬼子话,旁边是翻译,声音很大,铁皮喇叭把每个字都炸得嗡嗡响。
「今天,皇军让你们来这里,是要让你们看清楚,跟皇军作对的下场。」
果然又是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