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伪军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闷叫，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往前栽倒。
郑卫国左手快速揪住他的领子，右手又是两拳砸在太阳穴上。
这名伪军身体彻底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地上。
郑卫国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蓄意主动杀人，之前杀那三个鬼子，算是迫不得已，这次是有预谋、有计划、有选择的出手。
而且身体素质比昨天提升许多。
郑卫国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上沾着伪军的血，手在微微发抖，但心里的恐惧比想像中要少得多。
他把伪军的步枪捡起来，是一支汉阳造。
又在伪军身上搜了两颗手雷，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
刚做完这些，头顶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枪响。
子弹打在他旁边的青砖墙上，碎砖渣子溅了他一脸。
郑卫国猛地擡头，看到对面屋顶上一个鬼子兵正端着三八大盖往他这边瞄准，枪口的硝烟还没散尽。
那个鬼子兵显然看到了他杀人过程，扯着嗓子喊话，同时拉动枪栓，准备开第二枪。
郑卫国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比刚才又快了几分，脚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几乎没有停顿，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旁边的巷子。
百米跑速度估计在十一秒左右，不是一般快。
身后又响了两声枪响，子弹打在他刚跑过的地面上，溅起两簇火星。
郑卫国冲到巷子尽头，前面是一堵两米多高的院墙。
换作以前，这堵墙他爬都爬不上去，但现在他只是助跑了两步，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就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打了个滚卸掉冲力，站起来继续跑。
郑卫国自己都没想到翻墙的这么利索，魂环升级带来的不只是力气，还有整个身体的协调性和敏捷度。
穿过两道院子，从一户人家的后门冲出去，又钻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郑卫国在胡同里跑了不到半分钟，找到一间门板虚掩的空屋子钻了进去。
屋子里没人，看样子是户早就搬走了的人家。
他没有走楼梯，直接从墙角的木梯爬上了屋顶。
屋顶上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郑卫国趴在屋脊后面，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距离五十多米外的屋顶上，一个鬼子兵正半跪在屋脊旁边，端着步枪全神贯注地瞄着下方的巷子。
那鬼子兵还不知道有人摸到了他侧面的屋顶上，正一枪一枪地对着下面逃散的抵抗者射击，每开一枪，就有人倒下。
然后不慌不忙地拉枪栓、退弹壳、推弹上膛，像是在打靶子。
这是一位神枪手。
郑卫国拔掉手雷的保险销，在屋脊上磕了一下，用力甩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那个鬼子兵旁边的瓦片上。
鬼子兵听到瓦片响动，扭头一看，一颗手雷正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
眼睛瞪得老大，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手雷就炸了。
轰的一声巨响，屋顶被炸开一个窟窿，碎瓦片和木屑四处飞溅。
这个鬼子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在下面的巷子里，砸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三股温热的魂力从三个方向涌过来，钻进郑卫国的身体。
这三股魂力比之前杀伪军的那股强得多，显然除了被炸死的那个鬼子之外，还有两个鬼子兵被刚才爆炸波及，从屋顶摔下去摔死了。
热流在胸口散开，郑卫国舒服得差点喊出声来，三年魂力入帐，加上之前杀伪军和战斗中零散吸收的魂力，他的魂环又亮了一大截。
但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屋顶上其他几个鬼子兵，发现了这个蒙着头的神秘人，调转枪口朝他这边射击。
子弹打在屋脊上，碎瓦片四处乱飞，郑卫国趴在屋脊后面擡不起头来。
他听到鬼子兵在大声喊话，虽然听不懂鬼子语，但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是鬼子在什么。
他把第二颗手雷掏出来，拔掉保险销，贴着瓦片把雷甩了出去。
手雷滚到了另一个鬼子兵趴着的屋顶边缘，爆炸把半个屋檐都炸塌了。
那个鬼子兵连人带枪从屋顶上翻了下去，又是两股魂力涌入。
两颗手雷全甩完了。
郑卫国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从屋顶上翻身下来，沿着楼梯冲回屋里，刚要从后门出去，忽然听到不远处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壮士！这边！」
郑卫国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站在隔壁院子的水井旁边朝他招手。
这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脸上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沉稳，不像普通人。
郑卫国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他当然不是没有警惕，刚杀了好几个鬼子和伪军，万一这人是伪军呢？
但眼下这情况他也没太多选择，身后追兵随时可能赶到，与其自己乱跑撞进鬼子堆里，不如赌一把。
快速冲了过去，在离对方两步远就停下来，问道：「你是谁？」
「都是杀鬼子的人，现在暂时别说这个。」
年轻人指了指院子里的水井，说道。「快点从这儿下去，鬼子马上搜过来了。」
说完自己先翻身跳下了井口，双手撑着井壁往下滑了一截，然后朝郑卫国喊道，「快点下来，朋友！」
郑卫国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口不大，水井四五米深的位置，能看到里面的水。
马上明白，水井里应该有坑道。
这种坑道，在四九城很多，毕竟之前遭遇过多次兵乱，尤其是八国联军后，许多王爷巨贾都马上修了十分隐秘的坑道。
他跟着下去，一会，年轻人打开井壁上的暗门嵌在，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不再犹豫，把步枪往背后一挎，跟着翻下井口，双手撑着井壁慢慢往下滑。
暗门的门框上钉着铁把手，踩着把手钻进去之后，里面是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行的地道。年轻人已经把暗门重新关上了，从里面扣上了门闩。
地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很快，年轻人拿出火柴，点燃一根火柱。
在这里能够点燃火柱，说明这里通风性很强。
郑卫国跟着年轻人一起往前走。
地面是夯实了的泥土，踩上去不怎么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气，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更早之前，用过这条地道的人留下的什么痕迹。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大约十来分钟。
路上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比如对方姓什么，其后不再说话。
在沦陷区，名字和身份都是催命符，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然被抓了熬不住鬼子的酷刑，就会什么都交代了。
一时间，只有脚踩在泥土上的轻微的闷响。
十分钟后，两人走到地道尽头，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年轻人喊着郑卫国，一起用力往上推，石板移开之后，光线涌了进来。
两人悄悄打望了一下，没其他人，从出口快速爬出去。
郑卫国发现出口设在一个公厕后面的角落里，周围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垛，隐蔽得很。
难怪一股臭味。
至于从伪军手里抢过来的步枪，被郑卫国放在坑道里。
两人很快把大石板重新盖好，说了一声震动，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快速离开。
小孙往东钻进了一条胡同，很快不见了人影。
郑卫国裹紧了棉袄，把头上的衣服取下来，重新整了整，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