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班长带着各自的队伍分头走向训练场指定区域。
一班的位置正对旗杆，是全连最显眼的地方。
「我现在示范一次军姿的正确站法，都看清楚了。」
孙涛站在队列前，笔挺站立，整个人像钉在地上的钢桩。
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要领。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重心落在前脚掌。」
「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
「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新兵们看在眼里，心中并没有当回事。
不就是站着，无非直一点，能有多难？
正这时，连部的勤务兵抱着一摞裁好的白纸片走过来。
孙涛拿起纸片，道：
「这是辅助定型用的，每人五张。」
「两臂腋下各夹一张，双手食指与裤缝之间各一张，两膝中间再夹一张。」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掉一张，加站五分钟。」
「掉两张，加站十分钟。」
「掉三张以上，今天午休取消，单独在训练场加练队列定型。」
「另外，动之前必须打报告，不报告私自晃动的，和掉纸片同罚。」
这话，听得新兵们心里一紧，未免也太严格了！
但没人敢多嘴，眼睁睁看着孙涛上前，把纸片精准卡在指定位置。
纸片薄而轻，稍不留神就会滑落，等于把全身的肌肉都绷在了弦上。
训练正式开始。
初春的晨风还带着凉意，可站了不到十分钟，队列里的新兵就普遍冒了汗。
刚才抱着侥幸心理的新兵们，再没人敢认为站军姿是一件简单事。
个个腿肚子打颤，身子也肉眼可见的晃了起来。
周天天本就身子单薄，平时在家连重活都很少干，这会儿脸色已经发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吴玉龙常年泡在网吧，腰腹力量差得离谱，站了没一会儿后背就不自觉的驼了下去。
啪！！
孙涛丝毫不惯着，上前对着他后背猛地一拍，「挺起来！年纪轻轻腰杆就软成这样，有点当兵的样子吗？」
吴玉龙神情痛苦，赶紧把背绷直，大气都不敢喘。
孙涛沿着队列来回踱步，一边纠正动作，嘴里的训斥也没停过。
「晃什么晃！脚下钉不住？」
「就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当什么兵？」
「头擡起来！耷拉着脑袋给谁看？」
「军人站着就要有站着的精气神！」
直到此刻，新兵们才回想起来昨晚上这个黑脸班长最后说的那一段是什么含义。
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然而所有人里，底子最差的还是苏毅。
原主这副常年烟酒熬夜的身子，早就掏空了心肺，站了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摸到了极限。
双腿打了水泥一样沉，膝盖发酸发颤，胸口闷得发慌，浑身冒汗，后背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
苏毅能清楚的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太弱了！太弱了！不够！远远不够！」
他咬着牙坚持，肩线没塌，腰杆没弯，姿势从头到尾都没走形。
但这样硬扛不是办法。
苏毅心念一动，立刻用出了融锋战技里形意拳的腹式吐纳法。
舌尖轻抵上腭，只用鼻子呼吸，吸气时气息缓缓沉到小腹，内核肌群跟着收紧，把分散的力道重新聚到双腿和腰腹。
呼气时慢慢放松肩颈的僵劲，不让肌肉过早僵硬耗力。
一呼一吸之间，狂跳的心率慢慢稳了下来，涣散的力气也一点点重新聚了起来。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前世特战选拔里，定型训练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连眼皮都不能多眨一下。
站军姿是所有战术动作的底子，连半小时都扛不住，还谈什么重回巅峰。
哪怕腿抖得厉害，哪怕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苏毅的视线始终稳稳落在前方，身形没有丝毫散乱。
而他咬着牙跟自己较劲的一幕，全程都被孙涛看在眼里。
「这小子……」
孙涛眼神中，有了几分触动。
分班的时候，连长就特别跟他嘱咐过，这小子是个靠父亲军功混进来的关系户，地方上也是劣迹斑斑，是个混日子的少爷兵。
这种人，必须好好磨练，特别关照。
孙涛全都记着，只是此刻看到苏毅的表现，心里难免感到惊讶。
他本以为苏毅会是第一个撑不住的，可站到现在，别人的纸片掉了大半，这小子却一张都没掉！
其实孙涛能够看出来，苏毅早就到了极限，完全是凭借着过硬的意志力在死撑！
时间很快来到25分钟。
队列里接连响起打报告的声音。
有人撑不住晃了身子，有人腿软得站不住纸片掉了一地。
孙涛全部记下，该加时的加时，该加练的加练，铁面无私。
终于三十分钟结束。
「稍息！」
孙涛喊了一声，大半新兵都差点直接瘫下去。
苏毅也同样累到发麻，几乎快要虚脱。
谁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30分钟的军姿而已，难度就这么大。
真不知道以后的训练，该如何坚持下去。
训练结束，全连整队集合。
李铁脸色并不好看，声音冷冽，道：
「老实说，首次三十分钟军姿，我很不满意！」
「或许有人会认为，当兵是扛着枪打仗冲锋的，军姿站好了也没用。」
「那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
「军姿练的是定力，是作风！」
「要连自己的身子都管不住，以后怎么扛枪，怎么运行任务？」
「军人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一天天练出来，熬出来的！」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新兵们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心里那点刚入营的新鲜劲儿，彻底换成了对部队纪律的敬畏。
「好了，今天的早操到此为止，各班整队，跑步前往食堂用餐。」
李铁一声令下。
接着各班班长带队，沿着道路小跑，嘴里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前往食堂。
那是一栋规整的红砖平房
两侧墙面上刷着红漆大字：伙食保障有力，厉行勤俭节约。
队伍在食堂门前的空地上站定，按班排对齐列好。
值班排长整队完毕，下令开唱，「跟我一起唱，团结就是力量，预备起！」
「团结就是力量……」
调子一起，新兵们稀稀拉拉跟着唱。
没两句，值班排长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停！一个个都是娘们儿是不是？重唱！唱不响所有人就站在门口唱到响为止！」
被这么一训，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扯着嗓子重新开口。
这一次声音洪亮整齐，胸腔里都带着震感，才算勉强过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