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擡手止住他,转向王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子瑜既非孔明派来之人,那他便只是东吴使臣。关某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既是使臣,关某断然做不出挟持之举!此事休要再提!」
「君侯!」王甫痛心疾首,「如今援兵未至,消息不通。想来军师此计,是想让君侯借诸葛瑾为掩护一同出城,待与前来接应的上庸兵马汇合后,再放他回去。
此乃金蝉脱壳之计啊!上庸兵马本就不多,若军师果真安排其在半道接应,而我等又迟迟未至,贻误了战机,被东吴以逸待劳,该如何是好?
岂不辜负了军师安排,也陷援军于险地?」
「休要多言!」关羽断然喝道,凤目含威,「关某就是死,也会堂堂正正从正面杀出去!岂能行此小人之举,污我清白之名!」
「唉……」王甫深知关羽脾性,见他意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
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忧心若关羽不能突围,连带着可能前来接应的上庸兵马也会陷入重围。
届时荆州精锐尽丧,军师诸葛亮的所有筹划都将付诸东流!
可他也明白,让关羽违背其认定的「义」,比杀了他还难。
关羽见王甫神色,知他忠心,语气也放缓了些,说道。
「若将来军师怪罪,关某一力承担便是。」
他略一沉吟,决然下令。
「王司马,传令下去,命众将士饱食,喂饱马匹,检查兵器甲胄,今夜三更,伺机从北门突围!」
「是!」王甫拱手领命。
关羽又补充道:「锦囊之事,务必保密。可对军中宣称,军师已命上庸兵马前来接应,令吾等全力突围,里应外合即可。以安军心,以振士气!」
「末将明白!」王甫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待王甫离去,军帐中只剩下关羽一人。
他独立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凤眸微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喃喃自语。
「军师,昔日华容道上,关某放走曹操,你言曹操气数未尽,未曾怪罪,今日关某再次违背军令,若能活着回到西川,定然当面请罪。」
……
与此同时,刘封、诸葛乔、关平一行八百骑,经过连日疾驰,终于抵达临沮地界。
一路行来,未见关羽身影,众人内心焦急万分,如同火燎。
就在人马困乏,众军休整之际,派出的斥候飞马回报。
「禀报将军!前方发现一支兵马,约五百人,皆精悍之辈,埋伏于临沮山僻小路之侧!」
「看旗号衣甲,非是关将军的荆州兵,也非东吴寻常部队,像是蜀中将士,末将感觉蹊跷,未敢打草惊蛇,特来禀报!」
「难道是蜀中援兵到了?」
关平闻言,与刘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喜色。
而诸葛乔听到「临沮」、「山僻小路」、「五百精兵」这几个关键词。
内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
这哪里是什么接应兵马!
这分明就是历史演义中,潘璋率领在此专门伏击关羽的那支精锐!
「关羽,你个倔驴!到底还是没有采用锦囊之计!」
诸葛乔忍不住在心中大骂,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都到什么关头了,还抱着那套光明磊落不肯放手!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能救你的命吗?
诸葛瑾定然是劝降不成,安然返回了东吴,这才让孙权吕蒙彻底死了心,断定关羽必走临沮小道,故而在此设下这致命埋伏!
他狠狠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既然历史走向于此重合,那么改变结局的机会,就在眼前这场即将发生的战斗之中!
他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对着刘封和关平沉声说道。
「封兄,平兄!此绝非友军!此乃东吴设下伏击君侯的陷阱!务必趁其不备,全力出击,将这五百伏兵,一个不留,全部歼灭!」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能否救下关羽,逆转悲剧,临沮第一战,至关重要!
刘封、关平一听诸葛乔断言前方乃是东吴伏兵,皆是一怔,面露不解。
关平急问:「乔弟为何如此断定?」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集成着前世所知与今世所见的线索,耐心的分析道。
「封兄,平兄,且细思之!东吴吕蒙、陆逊皆非庸才,既已袭取荆州,围困麦城,岂能不防君侯突围求援,或蜀中发兵来救?
他们定然已布下天罗地网,严密封锁了所有通往益州的道路,寻常信使、小队兵马,根本难以穿透这等封锁将消息顺利传出。」
他顿了顿,见刘封、关平凝神倾听,继续深入剖析。
「即便真有万分之一的侥幸,消息能传入成都,家父与汉中王闻讯,调兵遣将,再跋涉这千山万水前来救援,其间耗费时日,至少需一月以上!
何况大军行动,目标显著,东吴岂会坐视其长驱直入,抵达这荆襄腹地?
沿途关卡险阻,东吴以逸待劳,援军未至麦城,恐已先损兵折将,此乃常理!」
他话锋一转,直指内核疑点。
「再者,若前方真是来自西川的援军,其首要目标当是驰援麦城,解君侯燃眉之急!
何以仅有五百兵众,不去冲击围城的吴军,反埋伏于此偏僻山道?
此地形险要,利于设伏阻击,却绝非援军接应、里应外合之所!
其意图,不言自明——绝非接应,而是截杀!
截杀的,正是可能从此地突围的君侯!」
诸葛乔这番分析,结合了地理、军情、常理与敌方将领可能的部署心理。
层层递进,丝丝入扣。
刘封、关平皆非愚钝之辈,仔细思索之下,顿觉豁然开朗,背后不禁沁出冷汗。
关平更是想到父亲若真循此路突围,猝不及防下遭遇这五百养精蓄锐的伏兵,后果不堪设想!
刘封面色凝重,沉声道。
「乔弟所言,鞭辟入里,确是我等一时情急,未能细察。」
他虽信了八九分,但为将者需谨慎,尤其涉及可能误伤友军。
他当即下令:「传令!全军隐蔽,斥候再探,摸清其具体布防与旗号。各部听我号令,悄然合围,待我辨明其确为吴兵,便以雷霆之势,一举歼之,勿使一人走脱,以免惊动更大范围的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