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一阵嘈杂。
本来就是在院子里办的席,姜家众人一进来,就看到了母女俩。
姜玉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那勤勤恳恳的保安大叔,便已经拦不住来势汹汹的姜家人了。
只见姜母瘦骨脸儿,朱口细牙,三角眼,小山眉毛稀稀拉拉,能看得出来是个年轻时爱打扮的,可随着年华老去,那狠心恶肺便终于从老去的漂亮容颜下展露无遗了。
她一见着姜玉玲,眉头狠狠一跳。
「姜玉玲,你在背着我们干什么!」
姜白见她来势汹汹,顿时心惊肉跳,下意识挡在姜玉玲面前。
可她实在太小了。
小小的身子,一把就被外婆推到一边,坐在地上头晕眼花。
「小白!」
姜玉玲拧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妈妈,「你这是做什么,再生气也不能拿小白开刀啊,她可是你亲孙女。」
「呸,我都嫌你这个女儿丢人。」
她狠狠啐了一口。
「姜玉玲,你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人偷偷摸摸结婚也就罢了。」
「你怎么还敢找个赘婿啊!」
「你那不要脸的招婿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村里人上镇子来赶集都看到了,直接揭下来拿到我和你爹面前,笑话我们家没家教!」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一般的戳脊梁骨。
简直是把他们全家的脸往地上踩。
姜白撇了撇嘴,小孩子的眼睛永远是湿漉漉的,稍微一刺激差点流眼泪,可她坚强地忍住了。
她哪里不知道妈妈面临着什么。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年代,新的是经济发展,旧的是人的思想,二者冲突。
虽然大家嘴上说着人人平等,可真落到实处,谁不想多嘴两下,满足一下八卦的猎奇心思。
姜玉玲的「招婿」,在他们看来,就是世风日下,大字报贴得满街都是,跟牲口市上贴告示有啥两样?
「小白,你妈不要脸,咱家其他人还要脸呢!
以后外人来了,指着墙上的招夫告示,还以为咱家都是裤腰带松的婆娘呢!」
「是呀,居委会也不管管,这不是带坏一茬年轻人吗?」有一些看不惯姜玉玲的老人低声跟着骂。
「你们!」姜玉玲憋红了脸。
她真不是个伶牙俐齿的,想要讲理,却怎么也讲不清楚。
姜白也急了,对方压根就不是讲理的。
你跟他们讲理,这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吗?
「外婆,裤腰带松是什么意思啊。」
姜白眨眨眼睛,露出好奇纯洁的眼神。
「小白怎么没听懂呢,你快跟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给家里找个男人就是因为裤腰带松呀?」
她眼睛大,眼珠像个玻璃珠一样透亮,眼睑下垂,好奇的时候就显得十分真诚无知。
给她老妈造黄谣?
真当她是吃干饭的啊。
既然外婆能说出这种话,那她就接着外婆的台阶,顺着问了下去。
别看她一脸呆萌可爱,可她内心装着的,可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能在心惊胆战的金融圈杀出重围的天才操盘手,深谙人心。
众人一愣,听到这话先是不可置信,但随即又是深深的负罪感。
姜外婆也无言以对。
她也红了脸,站在原地,张大嘴巴。
欲言又止。
甚至还有人瞪了一眼她,仿佛在指责:看看,都怪你嘴上没个把门的,玷污小孩子纯洁的心灵了。
姜白得逞般的勾起嘴角,像个恶劣的小恶魔。
她可没停下来,微微歪着头,又轻轻蹙着眉,澄澈漂亮的眸子眨呀眨,乘胜追击,继续说。
「原来是这样呀,小白明白了,外婆和外公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就是爱情……」
「唔唔唔!」
姜白被姜玉玲捂住嘴巴,对方一脸严肃,似乎是生气了。
「小白,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学,爱情是让人感到幸福的感情,是夫妻之间的责任。」
她生怕孩子学歪了。
小白挣扎两下,乖巧闭嘴。
姜外婆不可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居然被一个小孩反过来用她的歪理,给骂了一顿。
又被亲女儿指责成乱七八糟的坏人?!
她简直火冒三丈。
「我就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看你教出来个什幺女儿?!」
姜白揉了揉发疼的嘴角,阴阳怪气,「是呀,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自己不也是上梁吗?
对方直接哑火。
从没见过这么毒舌的小孩。
满钢林见话题已经歪到了天际,连忙站出来,说,「玉玲,你结婚领证,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还是天赐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姜玉玲简直想要冷笑。
你不知道?
一天到晚的,不就你家最关心她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吗?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结婚还得通知一下前夫吧?」
「好歹也得让我来送个份子钱,我才能安心。」满钢林仿佛不生气一般,推了一下眼镜,狭长锐利的凤眼闪过一丝精光,「还是说……你到现在还怨我?」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再说,我知道你忘不掉我。
姜白差点恶心得反胃。
幸好刚才做饭肉不够,赵政霖去街头买猪肉去了,不然要是让他听到这话,又不知道得敏感多久。
姜玉玲咬咬下唇,「你想的太多了。」
「我也是关心你们母女二人啊。」
满钢林对外,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好好先生模样。
这让院里院外都对他好感不少,更别提他还是配件厂的车间主任了。
「我知道你想给孩子找爹,可我担心是给孩子找罪受。」
「就是!」
姜玉玲她爹,姜白的外公终于发话了。
「后爹进门,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娃。亲爹还没进土呢,就这么急着往家领野男人,这是当娘干的事?」
姜玉玲刚结束了亲妈的羞辱,又要同时被亲爸和前夫两面夹击,把她这个做母亲贬低得一无是处。
好像是她自私似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小白的未来。
可她恰恰是为了不让小白落入他们的手中,才迫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决定。
「寡妇再醮还图个明媒正娶呢。你一个离过婚的,还想学人家招驸马?」
「是啊,也不撒泡尿照照,镇上哪个好人家男儿会去你门上倒插门?」
「怕不是穷疯了、懒透了的二流子,才肯来吃软饭!到时候招进来个活祖宗,有你哭的!」
满钢林见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自己这边,十分满意。
他又装木作样开口,「你还是听伯父伯母的话,乖乖回小溪村吧。」
「姐,我可一直等着你呢!」姜天赐也迫不及待。
「一个女人打拼多累,还不如听父母的安排,找个男人依靠。」满钢林细声细语安慰。
「是啊,太要强有啥用,反正女人都是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