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时辰。
李祀已经将陆同这套擒拿斗法基本记下。
领悟之神速,骇得那位金吾卫大将军,几乎有些怀疑人生。
日上三竿,各人回衙署办差。
李祀拱手施礼后,带着秦宝走进文件房,将那一大摞卷宗堆在书案上。
文件房中存放着金吾卫数十年整理的各类宗卷,从宫禁记录到盛京风华,分门别类,汗牛充栋。
李祀没有急着去翻口供,而是先调出了盛京城的基础数据。
一座容纳百万人口的大康皇都,在他的眼前缓缓铺陈展开。
皇城居中,禁军环卫,外郭城分三十六坊,东西两市互通有无。
各坊有坊正,各街有街巡,京兆府统管民生百业,金吾卫护持皇都安定。
这些密密麻麻的网络,组成了庞大帝国心脏的血脉。
李祀翻阅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才合上最后一页口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线索很清晰。
清晰到有些刻意。
刺客的身份早被扒得一干二净:那是前朝余孽从小豢养的死士太监。
但顺着脉络再要追查时,那小太监亲近的友人、对食的宫女、乃至于相伴十多年的「干爹」……尽皆服毒身亡。
毕竟涉及宫闱,金吾卫的调查到这里便无疾而终。
「不想查?不敢查吧!」
李祀却很清楚,这场刺杀的目的——其实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大康立国后接收前朝旧人不下万千,大多被发配到宫中下等杂役、各类肮脏活计上,那些余孽纵有阴谋诡计也接触不到真正的贵人。
「除了我……寝殿偏僻,最好下手。」
至于那些人要谋害自己的缘由,金吾卫不方便记录。
李祀自己却是清楚明白:
若他真的身死在宫廷之内,太子身为储君却不能「协理宗社」,必遭叱责,地位动摇。
届时朝野震荡,老三、老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场夺嫡之争马上就会从「暗斗」浮为「明争」。
李祀合上卷宗,冷冷地看着架子上的明光铠:
「都拿我当软柿子?……等我武道再走长远些,通通给你们锤爆!」
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宝推门而入,面色苦愁。
「殿下,东市那边出了乱子……京兆府报到咱们这儿来了。」
「什么乱子,京兆府不敢管?」
「械斗的两拨人,一边是安阳侯府的二公子,一边是户部侍郎的三少爷……」
秦宝声音有些低,卫持西京本是金吾卫的职责,但这两头都是贵人……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李祀的眼睛就亮了,原本有些低沉的呼吸都轻盈了起来。
正好心情不美,天上掉下俩『出气筒』!
他一把扯过椅背上的外袍便往外走。
「抄家伙,跟我走!」
……
东市,盛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市集。
南北货殖、东西珍宝、西域胡姬……只要有钱,这里几乎应有尽有。
可今天,东市主街上却是一片狼藉。
往来的人群纷纷躲进两侧的商铺里,一个个脑袋探出来,望着街面上纷乱的由头:
只见。
一名身穿宝蓝锦服的安阳侯公子,神情桀骜;
另一边,户部侍郎三少爷身着金丝绣袍,同样盛气凌人。
这两名高门衙内的身后,各站着四五名家丁护卫,遥遥对峙着。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今天这批『血酒』,我安阳侯府要定了。」
「这批『血酒』我家早许了户部同僚,一个闲散侯爵……你算个鸟?」
「区区文官,敢辱我家勋贵门楣?给我打!」
「混吃等死的废物,我怕你?打!狠狠打!」
主家发了话。
怒火登时爆燃,两拨家丁轰然撞在一起。
一时间,东市大街上鸡飞狗跳。
附近的百姓急忙躲开,来不及收的摊位货物滚了满地。
京兆府的衙役早就来了,却只敢远远站着。
开玩笑,这两位爷是什么身份?那里是他们这些无品无级的差役能得罪的。
一个月几百铜钱,玩什么命啊?!
就在这档口,一道洪亮的嗓音炸响:
「金吾卫行事!闲杂人等退避!」
秦宝高举着腰牌,厮声大吼。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可早已打红眼的两拨人,连瞅都没有瞅他一眼。
下一刻,金吾卫的士兵迅速隔开人群,请出了一片空地。
而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骑着乌骓马的年轻人身上。
二殿下,后面该咋办?
李祀翻身下马。
他打量了一眼混乱的战局,嘴角忍不住扬起。
「正好,手痒了。」
李祀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手腕,朝着混战的中心,暴突而进。
「殿……殿下??」
秦宝和金吾卫众人刚一眨眼。
那道凌厉身影已然杀进战局之中!
第一个挡在面前的,是安阳侯府一个高大护卫,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见到李祀冲来,恶徒本能地便是一记摆拳,猎猎生风。
然而拳头还在半路,李祀已经压至近前。
重锤一样的炮拳后发先至,硬生生地轰在护卫的拳面上。
「咔——」
刺耳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名护卫甚至来不及瘫倒,整个人便被一拳轰飞数丈。
第二个是户部侍郎家的持棍护院。
白蜡杆子挟着风声横扫而来,这一棍少说有百来斤力道。
李祀却连躲避都懒,擡起左臂,硬然截击。
「砰——」
棍身击中小臂,竟然反被截断了。
连带着那名护院脸上表情都凝固了,人还没落地,便挨了一记膝撞,跪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
剩下的家丁护卫,更是毫无悬念。
李祀如同猛虎下山,精炼许久的白打武技肆意展开。
过肩摔、扫堂腿、穿心锤……
拳风呼啸,人影纷飞。
短短十几息,场上还站着的,唯有李祀一人。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若不是压着杀意,这帮狗腿子早就『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得到处都是。
安阳侯府的二公子和户部侍郎家的三少爷,两个人傻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此刻却不约而同的缩在角落。
李祀啐出一口戾气。
顿时感觉身心舒畅。
自从穿越而来,先是落水阴霾,再是寝殿遇刺……一肚子火憋了一个月。
今天终于是找了个由头,狠狠发泄了出来!
十三息,十个人。
这就是武,这就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