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河边偶遇
宁婉跟着顾晏州往回走,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人。
集市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开始暗下来。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香雪还在念叨着刚才看见的布匹。
“那匹蓝色的绸子真好看,要是能买回去做件衣裳就好了。”
“下次吧。”顾晏州说,“今天没带够钱。”
宁婉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想着茶摊上那些书生的话。
太子和义王。
这两个名字她记在心里了。
走到镇口,几个人拐上回山的小路。这条路比来的时候安静多了,两边都是树,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
走了一会儿,宁婉发现前面有个岔路口。
“晏州哥哥,咱们走哪条?”
“左边那条。”顾晏州头也不回,“右边那条通到河边,绕远了。”
宁婉“哦”了一声,跟在后面走。
可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青禾和香雪在前面走得很快,她有点跟不上。
“等等我。”
没人应。
宁婉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发现前面的人不见了。
“晏州哥哥?香雪?青禾?”
没人回答。
宁婉皱了下眉,看了看四周。这条路她没走过,两边都是树,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有条小路,好像通到河边。
“走岔了?”她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听见前面传来声音。
是有人在哭。
宁婉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哭声是从河边传来的,听着像是个小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边走了过去。
走了约莫几十步,穿过一片树林,她看见一条河。河边蹲着个小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痕。
那小孩也就十一二岁,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瘦得跟竹竿似的。
“你怎么了?”宁婉走过去问。
小孩擡起头,看见宁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我不是坏人。”宁婉蹲下来,“你在这儿哭什么?”
小孩抽抽搭搭地说:“我……我饿……”
宁婉看了看他,身上脏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流浪的乞儿。她从怀里掏出之前买的桂花糕,递给他:“吃吧。”
小孩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宁婉看着他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哟,这小乞丐还有人管啊?”
宁婉回头,看见三个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个都长得粗壮,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腰间别着刀。
流寇。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慌。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那个男人笑了,“这小乞丐偷了我们东西,我们找他算账。”
“我没偷!”小孩赶紧说,“我没偷他们东西!”
宁婉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那三个男人,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几个流寇就是欺负小孩,想找茬。
“他一个小孩,能偷你们什么?”宁婉站起来,挡在小孩前面,“你们找错人了吧?”
“你谁啊?多管闲事?”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宁婉站在那里没动。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三个人,她这身子骨,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些流寇了。但她不能走,她要走了,这小孩肯定没好下场。
“我说了,他是我的人,他偷东西我赔。”
“你赔?”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拿什么赔?你这身衣服看着也不值几个钱。”
“那你们想要什么?”
“要什么?”那男人笑了,“要你陪哥几个玩玩。”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笑起来。
宁婉咬了下嘴唇,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她刚想说话,那男人突然伸手来抓她。
宁婉侧身躲开,顺手拍出一掌,打在男人手腕上。这一掌她用了巧劲,力道不大,但正好打在关节上,男人疼得叫了一声。
“妈的,还会两下子?”
男人恼羞成怒,一拳打过来。宁婉躲闪不及,肩膀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身子本来就弱,这一拳打得她气血翻涌,差点吐出来。
“给我抓住她!”
另外两个男人冲上来,宁婉想躲,但脚下发软,没站稳,被一个人抓住了胳膊。
她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太小,挣不开。
“放开我!”
“别挣扎了,小娘子,乖乖跟我们走。”
宁婉心里一沉,知道自己今天要栽了。
她正想着怎么脱身,突然听见“扑通”一声,抓着她的人突然松了手,倒在地上。
宁婉愣了一下,看见那男人头上挨了一石头,血流了一脸。
“快跑!”
是那个小孩,他捡起一块石头,砸倒了那个男人,然后拉着宁婉就跑。
“往哪儿跑!”
第三个男人追上来,一把抓住小孩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小孩挣扎着,被那男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都出血了。
“放开他!”宁婉喊了一声。
“你自身都难保,还管别人?”
那男人说完,把小孩往旁边一扔,朝宁婉走过来。
宁婉往后退,退到河边,没路了。
“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跑。”
男人伸手来抓她,宁婉躲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宁婉掉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灌进她嘴里,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想要浮起来,但身上太虚弱了,根本使不上劲。
“救命……”
她喊了一声,又呛了一口水。
河水很急,她被冲得往下游漂,挣扎了几下,身子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
她心想,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她快要沉下去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朝她游过来。
那人游得很快,几下就游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往岸边游。
宁婉感觉身子被抱起来,耳边是风声和水声,还有一个人急促的呼吸。
“姑娘,醒醒,别睡!”
宁婉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一张脸。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眉目间带着一股英气。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浑身湿透了,紧紧抱着她。
“你……”
“别说话,我救你上去。”
男人抱着她,奋力往岸边游。宁婉靠在他怀里,感觉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很有力。
游到岸边,男人把她抱上岸,放在草地上。
“姑娘,你怎么样?”
宁婉咳嗽了几声,吐了几口水,大口喘着气。
“我……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男人松了口气,“怎么掉河里了?”
宁婉看着他,突然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她认得。
那是皇室之物,上面刻着龙纹,只有皇家子弟才能佩戴。
太子。
她心里猛地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我失足掉下去的,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男人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地方不太平,有流寇出没。”
“我……我跟同伴走散了。”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宁婉撑着站起来,“我自己能回去。”
男人看着她,这姑娘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了,还在发抖,看着就让人心疼。
“你这身子骨,能走回去?”
“能。”
宁婉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不敢回头。她知道身后那个男人就是太子,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不然就露馅了。
萧玄瑾站在河边,看着那姑娘越走越远,皱了皱眉。
“殿下!”无忧从树林里跑出来,“你怎么跳河里了?”
“救人。”萧玄瑾说,“看见一个姑娘掉河里了,就跳下去了。”
“姑娘?”无忧愣了一下,“什么姑娘?”
“不知道。”萧玄瑾看着宁婉消失的方向,“她说是跟同伴走散了,一个人。”
“那你怎么不送她回去?”
“她不让。”
无忧挠了挠头,觉得有点奇怪。他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地上有东西,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块帕子。
“殿下,你看。”
萧玄瑾接过来,帕子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看着很精致。
“这帕子……”
“应该是那姑娘掉的。”无忧说,“要不要追上去还给她?”
“不用。”萧玄瑾把帕子收起来,“这姑娘有点意思。”
他想起刚才救她的时候,她虽然虚弱,但眼神很清澈,不像普通百姓。而且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你刚才看见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边。”无忧指了一下,“往山上去了。”
“山上有什么?”
“好像是片药田,听说有个药农住在上面。”
萧玄瑾想了想,说:“去查查她是谁。”
“查她?”无忧愣了一下,“殿下,咱们不是来查流寇的吗?”
“流寇也要查,她也要查。”萧玄瑾说,“这姑娘不简单。”
无忧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宁婉走了没多久,就碰见了顾晏州。
“婉儿!”顾晏州看见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掉河里了。”宁婉说,“没事,有人救了我。”
“救你?谁?”
“不认识。”宁婉说,“一个路人。”
顾晏州看了看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脸色太差了,赶紧回去。”
宁婉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感觉头晕,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
“婉儿!”
顾晏州赶紧扶住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他赶紧把她抱起来,“香雪,青禾,快,回去!”
香雪和青禾跑过来,看见宁婉昏迷不醒,都吓坏了。
“小姐怎么了?”
“落水引起旧病了。”顾晏州说,“赶紧回去,我给她施针。”
几个人急匆匆往山上赶。
到了药庐,顾晏州把宁婉放在床上,拿出银针,给她施针。香雪在旁边打下手,青禾守在门口。
“小姐不会有事吧?”香雪问。
“没事。”顾晏州说,“就是落水引起的发烧,施了针就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银针扎进宁婉的xue位。宁婉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很微弱。
顾晏州施完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
“香雪,去熬碗退烧药来。”
“好。”
香雪赶紧跑去熬药。
顾晏州坐在床边,看着宁婉,心里有点着急。这丫头本来就体弱,又落了水,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婉才慢慢睁开眼睛。
“晏州哥哥……”
“你醒了?”顾晏州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头晕……浑身没劲……”
“你落水了,发烧了。”顾晏州说,“我施了针,香雪去熬药了,你喝了药就没事了。”
宁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刚才的事,问:“那个小孩呢?”
“什么小孩?”
“我救的那个乞儿,他还在河边。”
“你救了乞儿?”顾晏州皱眉,“怎么回事?”
宁婉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顾晏州听完,脸都黑了:“你疯了?你一个人去救什么乞儿?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总不能看着他被欺负吧。”宁婉说,“他那么小。”
“你管他小不小,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顾晏州说,“你这身子骨,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去管别人?”
宁婉没说话,她知道顾晏州说得对,但她就是看不惯。
“行了,你好好躺着,我去找那个小孩。”
“真的?”
“真的。”顾晏州站起来,“你好好歇着,别乱动。”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宁婉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救她的人,是太子。
她认出他腰间的玉佩了,那是皇室之物,只有太子才能佩戴。
太子萧玄瑾。
她想起茶摊上那些书生说的话,说太子冷血暴戾,说太子杀人不眨眼。
可刚才救她的人,看着不像那么坏的人。
“小姐,药熬好了。”香雪端着药碗走进来。
宁婉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姐,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叫我。”
“嗯。”
香雪端着空碗出去了。
宁婉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很。
太子和义王,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她得想办法弄清楚。
门突然被推开,顾晏州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婉儿,父亲回来了。”
宁婉愣了一下:“师父回来了?”
“嗯。”顾晏州说,“他知道了你下山的事,很生气。”
宁婉心里一沉,这下麻烦了。
话音刚落,老阁主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色阴沉得吓人,看着宁婉和顾晏州,一句话没说。
宁婉赶紧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师父,我错了。”
“你错了?”老阁主看着她,“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偷偷下山,不该给师父添麻烦。”
“你是不该偷偷下山,但你更不该的是,一个人去救什么乞儿!”老阁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在河里?”
宁婉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从小到大,我教你什么?教你量力而行!”老阁主说,“你身子骨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一个人去跟三个流寇打架,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
“那你还去?”
“我……我总不能看着那小孩被欺负。”
老阁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善心是好事,但你得先顾好自己。你要是死了,谁去救别人?”
宁婉没说话。
“行了,你好好躺着养伤,这事以后再说。”老阁主说完,转头看向顾晏州,“晏州,你跟我出来。”
顾晏州跟着老阁主走出药庐,站在门口。
“父亲,我……”
“你别解释。”老阁主说,“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带她下山,不会出事。现在呢?”
“是儿子疏忽了。”
“疏忽?”老阁主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了?要不是那个太子路过救了她,她现在就躺在河里了!”
顾晏州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以后不准下山了,给我好好待在阁里,哪儿都不许去。”
“父亲!”
“别说了。”老阁主说完,转身走了。
顾晏州站在门口,看着老阁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回头看了一眼药庐,宁婉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药庐里,宁婉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的事,是个教训。
她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太子萧玄瑾。
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