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伯!梅伯!」
「老匹夫,我誓杀汝!!!」
朝歌城,王廷内。
子受(帝辛)取下悬挂在丹陛上的硬弓,恨不得立马冲出宫外,将那胆敢辱骂他和他曾祖父的梅伯当街射杀。
旁边侍奉左右的尤浑见状,立刻上前拉住了子受,嘴里不停地说着好话。
「大王息怒,大王不可鲁莽啊!」
「那梅伯在四海诸侯中贤名远播,杀之恐有不祥啊,大王!」
「贤名,贤名,又是贤名!」子受听到这两个词就越发的怒不可遏:「他的贤名从何而来?还不是天天骂寡人得来?」
「凭什么挨骂后能忍住不杀他的寡人没有贤名?反倒是这帮邀买名望的伪君子,一个个却能贤名远扬?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说着说着,子受竟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他愤愤不平地弯弓搭箭,似是泄愤一般,朝着天上射了一箭。
这一下,不光是尤浑,就连护卫在其两侧的恶来、殷破败也是变了变脸色。
只是不等几人开口再次劝谏,子受已经怒笑道:
「寡人不就是祭祀时打了个哈欠而已嘛?那老匹夫就说寡人不敬上天,问孤是不是要学武乙先王。」
「这老匹夫嘴真狠啊,不光在教训寡人,更是连孤的曾祖父也一并骂了去,真想将他千刀万剐!」
「嗯,先从那张嘴开始刮起!」
尤浑瞥了一眼子受,见其只是怒骂,并未有下令,心中不由得重重松了口气。
用弓箭当街射杀大臣这种事,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他也是急忙附和:「是是是,以后若是能寻到由头,一定活剐了梅伯老匹夫,从嘴刮!」
略微宣泄过后,子受的愤怒消减了下去,但是内心却多了一丝落寞。
他的情绪低落,略显疲惫的对着身边人问道:
「尤浑啊,你说寡人到底是哪点做的不好?北击犬戎、东征东夷、南伐荆楚,一生历经四十余战,护持诸夏之土不遭那些蛮夷侵袭,为何论及贤名,不仅不如西伯侯,就连那梅伯老匹夫都比不上呢?」
尤浑虽被人称之为伶优,可是能在王廷里充当商王近侍之人,又岂会是目不识丁,连一两句政见都说不出的庸人?
略微想了想,尤浑尝试性的回答道:「大王,世人皆愚昧,双眼蒙尘,只能看见肉眼所见的三尺寥寥,又岂会知晓您为护持天下而付出的努力?」
听着近侍近乎哄人的劝慰,子受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些。
大商已经走过了500多个年头,各种积弊早也是沉疴难返。
若不是中间出了一位武丁,依靠联姻融合许多强大的母系氏族,娶了能征善战的妇好,又靠着奴隶出身的卿相傅说,挖掘了一大批平民人才,实现了三兴大商。
说不得一百年前大商就已经步了夏之后尘,被当时浩浩荡荡一路西征的白皮鬼方鲸吞大河流域。
武丁已是最后的辉煌,当时没能集成诸侯,后继之君再想压制已经日益强大的诸侯,就已经变得极为困难。
他都怀疑自己的曾祖父武乙并非被雷劈死,而是……
突然,站在子受身边的尤浑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手指指着天上,哆哆嗦嗦的大喊大叫起来。
「大大大大……大王,有…有有有飞星!」
子受还以为这位近侍是在哄他开心,轻笑着摆了摆手:「多大的人了,还想让寡人对着飞星许愿,咒死梅伯老匹夫不成?」
「不是啊,大王,是真的有飞星!」
「小心!!!」
尤浑嘴上说着小心,身体却十分诚实的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效忠的大王护至身前。
等到子受终于察觉到不对,回头凝望天空的时候,
一道并不算多明亮的飞火,似是被一支箭矢贯穿,笔直地朝他飞了过来。
他刚做出闪躲的动作,那道飞火流星已经转瞬砸在了他的头上。
顿时,子受便如遭雷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整个王廷内惊呼护驾的声音,吵闹声、哭喊声、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将整个朝歌城都搅动了起来。
却是无人发现。
在子受倒下的瞬间,他明明被陨石击中了额头,却没有半分伤痕显现,地上也没有丝毫血迹。
唯有子受,冥冥中似乎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仿真人生系统已激活,正在……】
【宿主身份不匹配,激活失败,正在重新寻找宿主。】
【系统受损,暂时无法寻找原定宿主,正在紧急绑定中。】
【绑定成功,当前绑定者为:商纣王-帝辛-子受。】
「系统?宿主?那是什么东西?」
「纣王是谁?说的难道是寡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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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另一侧,三王子府邸内。
正在学习钟鼎铭文的子朝被外院的吵闹声惊醒,很是不悦的推开门,对着从小作为近臣培养的宋异人问道:
「发生了何事?外面为何闹哄哄的?」
宋异人语气有些颤抖,带着几分恐惧地回道:「殿下,王…王上他……他可能要薨了!」
子朝顿时愕然:「子……父王要薨了?你确定不是在说笑?」
宋异人也是不敢相信,都快带上了哭腔:「我也不知道,整个朝歌都在传,说是王上被飞星砸中,如今正在昏迷不醒,朝中大臣在丞相与太宰的带领下,都在往王上寝宫赶去呢!」
「不不不,不可能,父王绝对不会薨逝。」子朝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话语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还没题淫诗,没收妲己,剧本都特么没开始呢!」
是的,娲皇宫内题淫诗、妖后妲己祸朝纲。
如果不是十年前刚穿越过来时,恰好目睹了闻太师带着魔家四将远征北海,他还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商末时代。
毕竟商朝的很多历史太过久远,后世史书编撰也多了很多与甲骨文、钟鼎铭文无法印证的杜撰情节。
更有某明朝扑街作者的小说广为流传,叫人真真假假分不清迷雾中的虚实。
也正是知道了自己拿到的是天崩神话剧本,子朝才会将宋异人收为近侍内臣,也才会这么紧张子受的生死。
要是子受死太早了,对于后续自己已知的先发优势,那可就影响太大了。
就在他有些心神紊乱的时候,他脑海中突兀出现了一个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子朝,如果这方世界真如你所说,是一个圣人执棋,众生为子的世界,你完全不用担心纣王的生死问题。」
子朝稳了稳心神,对着脑海里的『后贤』问道:「韩非子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脑海中,住着一个本该在千年以后大放异彩,却因被人迫害,一身才华未能展现的法家大师——韩非子。
他不知道这位『后贤』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不过经过十年的磨合,他也算是和韩非子创建了深厚的师徒情谊。
他想要利用韩非子为自己出谋划策,想办法在神话大劫下,去觅一线生机。
而韩非子也同样想在子朝身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在商末时期打开法家变法,让乱世终结于商朝,提前实现大一统的伟大梦想。
两人一拍即合,一直都在想办法谋求分封,去往除了西疆、北疆之外的地方,创建属于法家的封国,偷偷发展,壮大封国后,再想办法在三监之乱时浑水摸鱼,靠着武庚叛乱的掩护实施大吞并,破而后立创建新王朝。
只是这一切的基础,都得创建在子受不能有事的前提下。
否则若是子郊或者子洪继位,作为与二人有一定竞争关系的子朝,还真不一定会获得自己想要的封地。
这要是直接被封到未开发的蛮荒之地,光特么活下去都很难了,还谈何发展?
对此,后世时刻面临北戎、灭、貊侵袭的燕国,和越人作战的吴国,以及差点被义渠人打穿的秦国,都十分有发言权。
光是人口的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仅凭一代人能人能够解决。
或许是现在变成了灵魂状态,韩非子说话也不结巴了,十分胸有成竹地回道:
「呵,你都说了,纣王是圣人完成大劫布局的关键一环,那些棋手又怎么舍得让他死呢?」
「就算是你父王真的被飞星砸死了,你信不信?那些个仙神人物,会比你更着急?」
子朝略微一思索,顿时放松了下来:「善,韩师所言甚是,是子朝孟浪了!」
「无妨,子朝,既然知道纣王不会死,作为儿子,现在正好是你表现的最佳机会。」
脑海中的韩非子显得有些挣扎,有些话欲言又止。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利用感情去布局的人,更喜欢制定规则,用法、术、势框定规则,以大势去左右天下规律。
或许是死前被李斯迫害得太狠,也或许是和子朝这个现代灵魂交流过深。
此时的他也开始在适应权谋之事。
他咬了咬牙,郑重建议道:「现在是最好表孝心的时候,等到昏君醒来,或许……你这次有机会要到齐国之地,提前布局齐鲁,提前打开尊王攘夷的复兴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