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奉朝。
1980年,出生在一个南方的小村子。
父亲张保发游手好闲,而且还嗜赌成性,是村里出了名的「赌狗」。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
记忆中,儿时家里很穷,几个月看不到荤腥是常有的事,所有的衣服都打着厚厚的补丁。
屋子也很破,回南天的时候,屋里漏的水跟外面下的雨差不多大。
由于营养不良,儿时的我看起来弱不禁风,村里人因此给我取了个绰号叫「衰仔」。
不过我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天生通灵,碰到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时,我会出现幻觉。
如果按照原来的人生轨迹,在我初中毕业之后,就会去大一点的县城,想办法找份营生,糊里糊涂地过完一生。
然而十五岁那年,人生的转折点突然来了。
那年清明,一直在北方跑生意的二叔突然回来了。
我二叔叫张保财,虽然不像我爸那样好赌,但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早几年北上闯荡去了。
这次他还带回来一个叫王金水的男人,这个男人三角眼,八字胡,面无三两肉。
两个人跟我爸在屋子里嘀咕了好一会儿,然后便把我叫了进去。
「王哥,他就是我侄子衰仔,天生通灵,摸到不干净的东西会出现幻觉。」
「是不是通灵体,我试一试才知道,小子,过来。」
王金水把我叫到跟前,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上贴着符纸,他嘴巴一张一合默念了一段话后才将符纸揭开。
打开盒子后,里面放着一块玉。
「把玉捏手里,看到什么说什么。」
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办了。
我捏着玉等了好几分钟,啥异样都没出现。
「小子,看到啥了?」
「啥也没看到。」
王金水冷笑一声说:「保财,你这个侄子通个毛的灵,就是一个凡人胚子。」
「不会吧,他从小到大见过好几次脏东西。」
「浪费老子时间。」
「王哥别急啊,让衰仔再试试,衰仔你把眼睛闭上试试。」
我闭上眼睛又试了试,可怕的一幕突然发生了,我眼前的黑暗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血淋淋的,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脸。
我惊叫着睁开眼睛大喊:「有一只血淋淋的手抓着我的脸。」
面对我惊恐的大喊,面前的三个大人反而都笑了。
「金水哥,我没说错吧。」
王金水点头说:「这小子确实有点资质,你可以先从我这里接几单生意了。」
二叔和我爸都很兴奋,只有我一脸茫然。
那天过后,二叔跟着王金水走了。
过了没几天,二叔一个人回来,还带回来了一堆破烂玩意儿。
他让我闭上眼睛挨个触摸这些破烂玩意儿,还问我看没看到异象。
一开始我啥异象都没看见,直到我摸到了一个破碗,眼前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在黑暗中冲我招手。
我睁开眼说:「二叔,我摸到这个破碗都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冲我招手。」
「哈哈,要发财了。」
二叔小心翼翼地把破碗收了起来。
「二叔,这些破烂是啥啊?」
「这才不是破烂,这些是古玩里的明器,就是土里挖出来的古董,有真有假,你能看到异象的都是真的,老值钱了。」
二叔带着那个破碗连夜走了,过了五天才回来。
这一次回来,他分了我爸一千块,说是已经把破碗卖了。
我爸拿到钱后笑得合不拢嘴,破天荒买了一桌好吃的,里面有我最喜欢的叉烧和烧鹅。
他们兄弟俩喝着酒,我吃着肉。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在这个家感觉到温暖。
之后的日子里,二叔又来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带一堆古玩来让我摸。
这些古玩里,偶尔有一两件会让我看到异象。
二叔会把这些有异象的古玩卖了,分给我爸一笔钱。
少则几百,多则几千。
在那个年代,我们村的村民,普遍一个月也才一百多。
二叔分我家的钱可以说是一笔巨款,本来我家靠这笔钱应该慢慢好起来了。
然而我爸死性不改,拿着钱又去赌,最后输了个精光。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个月。
这段时间我少说找出来七八件有异象的古玩。
身体却越来越差,经常生病,发烧更是家常便饭。
可是家里没人管我的死活。
我爸拿到钱就去赌,钱输光了就跑去村头小卖部借电话打给二叔,让二叔尽快弄点古玩回来给我鉴定。
二叔却说最近严打,土里挖出来的古玩不好出手。
这一拖,我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生病的我几乎顿顿都只能吃番薯叶。
又过了一段时间,二叔终于来了,不过这一次他只带来了一面铜镜。
我一摸到铜镜,浑身突然止不住地颤抖。
等我闭上眼后,看到有一个穿着破道袍,浑身脏兮兮的老头背对着我站在黑暗里。
老头慢慢扭过头来,露出一张惨白狰狞的面庞。
他用充血的双眼盯着我,嘴里嘀咕着一句话。
「贫道终于盼来替身了。」
我吓了一跳,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这一次我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那个老头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用出全力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清醒后的我吓得两眼发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叔一脸疑惑,我爸却在旁边骂道:「发什么愣,快说,是不是看到异象了?」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二叔和我爸如获至宝,也不管我遭遇了什么,二人拿着铜镜就走了。
从那天起我的噩梦开始了。
那天之后我每次入睡都会梦到那个老头,老头每一次都会走过来掐我的脖子,我只有拼命挣扎才能醒过来。
由于睡不好,吃得也不好,我的身体更差了,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我爸这时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送我去了村里一名赤脚医生那里看病。
这名赤脚医生叫忠伯,懂中医,还通晓一些阴阳之事。
他看了我的情况后表情严肃,起身去点了根香,让我捏着香然后吸香上飘出来的烟。
我吸了烟后,自己没什么感觉,一旁的我爸却大吃一惊地喊道:「衰仔,你的脸怎么老了几十岁?」
忠伯叹了口气说:「你家衰仔这个情况可不是生病那么简单,他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不管的话,魂就没了,身体就是别人的了。」
「那要咋办啊?忠伯,你能搞定不?」
「我搞不定,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可以搞定,但是要请他出手很难,我卖个面子应该能请来,就算请来了价钱也很贵,少说上千块。」
「上千块!我最多出五块。」
他要把我带回家,忠伯看我可怜,就让我先留在他家,过两天请他的朋友来看看,到时候再谈价钱。
我就这样在忠伯家里硬挺了两天,忠伯让我睡在他家里供奉的神龛前,每天早晚都要坚持上香,他说这样可以暂时压制我身体里的脏东西。
即便如此,我的情况还是每况愈下,两天后就算不睡觉也能看到那个可怕的老头,还能听见老头在我面前说话,说我是他找的替身。
两天后,忠伯的那位朋友来了。
那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汉,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戴着斗笠。
「杀爷,就是这个娃娃被找替身了,你能帮忙不?」
「我看看。」
名叫杀爷的老汉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一捏,我浑身一激灵,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可是才过了几秒钟又变得浑浑噩噩了。
杀爷问忠伯要了一根银针,然后把银针放在嘴边念了几句咒,接着便用银针刺破了我的手腕,没想到从我的手腕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水。
「搞毛啊,这娃娃身体里怎么这么多阴水。」
「他家大人不像话,应该是让他接触了很多阴邪之物。」
「不仅阴水多,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是个野仙来的。」
「那你能搞定吗?」
「我肯定能搞定,看在你的面子上,五百蚊吧。」
「他家里最多出五块。」
「那没得搞了,等死吧。」
杀爷撂了话要走。
「这个娃娃跟你女儿八字很配的。」
「老忠,你冇意思啊?」
「你自己看嘛。」
忠伯把我的八字给了杀爷。
「食神制杀,华盖,童子煞,将星……八字确实配,而且还是通灵体。」
「你女儿阳寿快尽了,要是订不了合适的娃娃亲,恐怕活不过十八岁。」
杀爷想了想后问:「人我要是救了,能带走吗?」
「你放心,他爸那里我去谈。」
杀爷这才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摸出一张符,对着符念咒后,把符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随后他的脸凑了上来,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仿佛要通过我的眼睛,跟我体内的那个老头对话。
「里面的野仙,听清楚了,我叫王杀,立堂口的,今天喊你一声仙,给足你面子啦,你识相地就自己滚,要是不滚,抓你回去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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