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冠载着我进了城，那是我第一次去大城市。
初次见到比山还高的大楼，满大街都是汽车，当时我内心的震惊，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车子停在了罗河区的和平老街，杀爷的堂口就在这里。
我们到的时候，堂口门前停着好几辆气派的轿车。
等杀爷下车后，那几辆轿车里的人也纷纷下了车，朝着杀爷快步走了过去。
我瞅了一眼，这些轿车里下来的人，每一个看起来都特别有钱，身上穿的都是高档西装，腋下夹着真皮皮包，有两个手里还拿着大哥大。
「杀爷，可算把您盼回来了，我是三森商贸的老板，想请您帮忙。」
「杀爷，我是北星集团的王总介绍来的，有点小事想请您帮帮忙。」
所有这些有钱人，一个个赔着笑脸，用非常谦卑的姿态求杀爷帮忙办事。
杀爷却连鸟都没鸟，摆了摆手说：「过两天再说，今天没空。」
说完杀爷推开门，领着我走了进去，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伯伯，外面那些人好像都挺有钱的，得罪了不太好吧。」
「一群扑街，别管他们，你把行李放下，然后洗个手，跟着我一起去给祖师爷上香。」
我立刻放下包，洗了手，跟着杀爷来到了堂口的神龛前。
「跟我学，香贴额，右手拇指在下，左手拇指在上，插香之后叩三头。」
我点了点头，仔细看杀爷上香的姿势，然后有模有样地学着，把香点燃，插上，接着认真地叩了三个头。
杀爷在一旁看着，看的不是我，而是我插上去的那三根香。
烟煴袅袅，灿若花朵。
杀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祖师爷看好你喔。」
「谢谢祖师爷。」
我傻乎乎地又给祖师爷的神像叩了三个头。
「既然祖师爷喜欢你，那第一关你算过了，跟我来吧。」
杀爷把我带到后院一间屋子前，屋子门窗紧闭，门上贴着黄符。
杀爷回头看了一眼天，暮色沉沉，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站在门前默念了几句话，然后推开了门。
「跟我进来。」
我跟着杀爷踏进屋子，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但是布置得特别怪。
桌上放着菊花，案上摆着遗像，遗像更怪，只有轮廓却没有具体的五官。
更诡异的是屋子的角落里挂着黑色不透光的黑布。
杀爷带着我来到黑布旁，轻轻撩开黑布，我这才看见，黑布底下居然放着一口棺材，而在棺材里躺着一名少女。
「她就是我女儿，名叫王未央。」
在见到王未央之前，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是村长家的招娣，在见到王未央之后，时至今日，我依旧没见到过比她还漂亮的女孩儿，明星也比不上。
一头乌黑的长发，精致的五官，白皙如玉的皮肤，这张漂亮的面容当时就把我惊呆了。
「您家千金……死了？」
「你才死了，我家未央睡觉呢。」
我这才看见少女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有呼吸的。
「我家未央先天纯阴命格，年幼时被阴仙夺体，也怪我，当时正忙着帮人平事儿，等我发现女儿被阴仙夺体，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最后只能让阴仙和我女儿命格相融，我家未央也因此成了阴仙女。」
「成了阴仙女寿元活不过十岁，可我和几名老友想了个办法，以死求生，让她睡棺材，住奠房，蒙蔽天机，可是这个方法也只能保她活到十八岁，十八岁成年之时，生机外放便瞒不住了，唯一还能续命的方法，只有找八字匹配之人与她订亲，订了亲，便是天喜，八字越合适，天喜越强，我女儿也能活得越久。」
我赶紧说道：「您是让我娶您的女儿吗？」
「只是订亲，但不圆房，我女儿的身体不好，一天之中只能醒过来一两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你俩做不成实际夫妻。」
「您放心，我没问题。」
「你可要想好了，跟我女儿订亲之后，这一生就不能再娶别人，未来你就算和别的女人同房，也不能有孩子，晚年注定孤苦无依。」
在当时的大环境下，结婚生子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不想晚年有人端茶递水，膝下承欢。
如果我答应了杀爷，这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作为补偿，我会收你为徒，待我百年之后，这座堂口也会留给你，我虽许不了你大富大贵，但只要你好好学，将来南方政商两界，人人都得敬你一根烟。」
我后退半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郑重地说道：「我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您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杀爷点了点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旁边那间屋子给你住，明天开始练功。」
第二天一大早，我跪在祖师爷的神像前，给杀爷敬了茶，正式拜了师，对他老人家的称谓也从此变成了「师父」。
师父这一脉很神秘，修炼的方法都是口口相传。
师父说，人体似炉，吞百气入体，可将其炼化，反哺自身，成就道行。
简单来说，就是把人的身体看成是一尊炉子，然后天上地下各种气吞入体内，再加以炼化，就能够获得非凡的能力。
而具体修炼的方法，又分「身术」和「心术」两大类。
身术是用来强身健体的，也就是把身体这尊炉子打造得更加高级，更坚不可摧。
心术是用来吞噬各种气，并且加以炼化，从而施展诸多神奇的能力。
吞噬百气有两种方式，道行低的时候是直接把气吸入体内，就地炼化。
道行高了以后，便是将气先封存起来，炼化成符之后，再吞噬炼化。
当初师父救我的时候，便是先将我体内的野仙封入了竹片之内，回来后炼化成符再吞噬炼化。
二者效率不同，后者效率更高，但是像我这样的初学者一时半会儿是学不会的。
第一天练功结束后，我累得几乎走不动道。
那天夜里，王未央也醒了，我去给她送饭。
我俩坐在屋子外的天井里聊天。
她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儿，说话声音也好听，她说等身体好些了，想出去逛逛，她已经很久没有上街了。
我笑嘻嘻地说：「我带你去，到时候如果你睡着了，我就把你背回来。」
她捂着嘴轻笑，我也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分别时，她对我说：「奉朝哥哥，对不起，和我订亲毁了你的人生。」
我连连摆手说：「别这么说，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冲我微微一笑，然后回到了那副冰冷的棺材里。
往后的日子里，我除了练功，看书，还开始逐步学习堂口的事情。
堂口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一方面是用来拜神的，南方地区相信神明的老百姓普遍较多，所以堂口的香火很旺。
另一方面，堂口也是帮人平事的地方，附近邻居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会来堂口找「坐馆」求助，社会上有钱有势的人也会来堂口请「坐馆」看风水，摆平一些麻烦。
所谓坐馆就是立堂口的大师傅，我师父杀爷就是这个堂口的「坐馆」。
他老人家名气很大，有很多次我早上刚打开堂口的大门，门外就已经站着好几个前来拜见师父的商人。
大部分情况下师父都是拒绝的，用师父的话来说。
「都是一群想发横财的叼毛，帮他们纯粹浪费时间。」
就这样，我在堂口渡过了半年时间。
有一天，一辆非常气派的黑色虎头奔停在了堂口外面，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高档西装，戴着墨镜的司机。
我正好奇来的是哪个大老板的时候，师父走了过来，甩给我一个包说道：「跟我走。」
我背上包，跟着师父出了门。
门外的司机看到师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说：「杀爷，老板派我来接您。」
「他给我打过电话了，对了，这是我徒弟衰仔。」
我上了车，在九十年代，虎头奔绝对是大佬才能买得起的豪车。
我坐在车里好奇地问：「师父，您不是不喜欢帮有钱人平事吗？」
师父面无表情地说：「这次不一样，这次请我的人是南风建工的老板——李建国。」
我愣了一下，随后大吃一惊地问：「是咱们市那位号称只手遮天，黑白两道都得叫大哥的李建国吗？」
「除了他还能是谁，麻烦死了。」
「李老板家里出事了吗？」
师父点了点头说：「昨天他家祭祖，在墓里挖出一黑一白两条人面蛇，对了，衰仔，你说说这两条蛇是什么来历？」
我想了想后说：「祖坟，人面蛇……应该是黑白煞，劫财的。」
师父赞许地说：「不错，这是有圈里人要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