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杨元始？」宇文化及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够混到今天这一步，取得杨广近乎绝对的信任。
宇文化及靠的绝对不只是家传的那一手冰玄劲。
在朝堂混，武力重要，才华也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谋略和城府。
但此时，这一个一向以阴谋著称的老阴比，失去了对自己的表情管理。
这绝对是不多见的，甚至是绝无仅有。
在杨广面前，宇文化及一直极端注意自己的表现。
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动作表情。
而现在，他失态了，仅仅因为三个字，准确的说，是两个字。
元始。
这两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可是三清之一，道家至高无上的天尊名号。
以这两个字为字号。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知道道家绵延数千年，自上古时期便存在于世。
时至今日，根繁叶茂，归属道家一脉的宗门势力，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那是一股堪称可怕的力量。
取这样一个名字，那些盘踞各地的道家法脉，那些或于深山静修，或行走天下的道家高人，能够忍得了。
就算刨除这种种的一切，这样两个字，岂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宇文化及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
能言善辩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良久之后，宇文化及才缓缓憋出一句话：
「处道公……好魄力。」
是的，也只有魄力大这个形容词了。
楚国公杨素当年横绝一时，宇文化及早有耳闻。
但今日还是让他大开眼界，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元始，这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做，敢做的。
「呵呵，那是当然。」
杨广轻笑开口，但笑声中，却是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
杨广眸光深沉，幽幽开口：「长子玄感，取自北斗玄灵，太上感应……」
「而次子，更是直接冠上了元始。」
「两子，一为太上，一为元始，杨素此人，可见一斑。」
宇文化及闭上了嘴，他有些不敢说话了。
杨广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说，看上去不像是在和宇文化及交流，而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嘛，杨玄感的名字多少有些隐晦，但杨拓就不一样了，元始二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戴在头上的。」
「当初这件事可是差点捅破天，只不过局限在小部分人之内，所以旁人并不知晓，此事之后也不了了之。」
宇文化及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难怪叫他都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要知道以宇文家在大隋的势力，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尤其还是和朝堂大员有关之事。
杨广虽然说的轻飘飘的，但宇文化及清楚，这件事绝对不像说的那么简单，其中毕竟牵扯极大。
「处道公，这是有什么谋划吗？」
宇文化及小心翼翼的问道。
「朕也想知道，包括当初的父皇也是如此。」杨广眯着眼睛开口。
杨素这人，没人敢小看，他绝对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举动。
但是莫名其妙的取这样的名字，看上去更像是儿戏。
「太上，元始……」
宇文化及情不自禁的呢喃道。
「只是为何是杨拓呢？」
「杨玄感是杨家嫡长子，除他之外，处道公并非没有其他儿子，为何会是杨拓这个义子。」
宇文化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错，朕也想不通。」
「杨素对这个义子，有些太过爱护了，而且杨拓此人的来历，一直都是个迷。」
「当年有消息说，他其实是杨素从弘农杨氏其他支脉中领养而来，说是义子，其实也是血浓于水，但却没有实证。」
宇文化及猛的低下了头。
他发现了真正的问题。
杨广先前提到杨拓时，看似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此人不熟的模样。
但从这番对话，他明显对杨素还有杨拓之间的一些事极其熟悉。
最重要的是，从鬼面骑，到抽军西调，再到杨拓。
这一步步，都是来自宇文化及的建议，尤其是杨拓一个主帅的选择。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如此。
刚才的一番对话，蕴含的种种信息，是完全超出宇文化及预料的。
特别是杨拓这个人。
再联想到之前的事，这真的他宇文化及的建议吗？
或许此事从始至终就在杨广的掌控中。
他的建议，包括最终的决定，都是杨广在悄无声息的引导。
宇文化及死死的咬着嘴唇，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这些年，随着他的地位一步步上升，还有杨广对他的越来越信任。
宇文化及心中似乎也出现了某些情绪，自以为已经完全把握住了龙椅上这位皇帝的所有情绪。
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太过自大了。
眼前的这位杨广，在登基以后，虽然已经暴露出了某些荒唐的本性。
但对方可是实实在在带过部队，治过地方，经历过残酷夺嫡之争的狠角色。
帝心如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时间，宇文化及陷入了彻底的沉默，或者说，他有些不敢说话了。
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让他似乎重新认识了眼前的这位皇帝，他的主子。
「哈哈，宇文爱卿怎么不说话了？」
杨广满脸笑容，似乎完全没有看出宇文化及的异常。
「对了，听说外面有四大纨绔的说法，爱卿那位儿子好像和杨拓还是并列齐名。」
「不敢，小儿成都，只不过当初年少，做了几件不起眼的荒唐事。」
「可比不上杨拓，那可是把朝堂差点掀翻的人。」
宇文化及连连摆手。
听到这话，杨广也是不由得笑出了声。
当初朝堂上的一众大员，几乎是天天打的鸡飞狗跳，差点把皇宫都掀翻过来。
至于原因吗，当然是因为家里的千金。
就连杨素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都连续称病不敢去上边，实在是杨拓闹出的摊子太大了。
「这一点，朕也有些佩服他，说起来，也没见他整天整夜的到处勾搭，却是闹得半个帝都的豪门千金，呼爹叫娘，心神不宁的。」
宇文化及认同的点了点头：「那小子确实厉害，甚至能做到夜宿慈航静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