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时间,田招娣又担心,陈卫东送学生回来晚了,不知道要来她家吃饭,她赶紧洗洗手,换上衣裳,准备去给陈卫东说一声。
老太太坐在炕上,听着动静:「招娣,这马上就要做饭了,你还换什么衣裳啊?」
田招娣:「没事,妈,我出去一趟。」
老太太眼神虽然不好,但是看闺女的小心思,却看得明明白,「哎,这傻闺女呦~」
田招娣拎着一个篮子,小跑着到了后街小路上,那是陈卫东每次送学生回家的必经之路。
隔着老远,她就看着陈卫东大步往前走,一群孩子,围绕他身边疯跑,追追赶赶,时不时还冒出几句背诵的课文。
田招娣见陈卫东走到近前,这才抱着篮子,眼波流转:「今儿轮到去我家吃饭了。你其余几位同学,队长都安排好了,你自个儿来就成。」
怕陈卫东那几个土匪同学和陈卫东抢吃的,田招娣特地补了一句话。
陈卫东含笑点点头:「好。」
田招娣说完,脸颊通红,抱着篮子就跑,就连陈卫东在身后喊她,都没有注意。
「哎~」
见人跑远了,陈卫东无奈,只能问身边的孩子:「她家在哪儿?」
「后街田招娣家,家旁边就有一水井,很好找的。」
知道了地址,陈卫东继续送孩子回家。
田招娣回家撸起袖子就开始忙碌起来,洗干净的蘑菇被细细剁成馅儿,白面被分成一个个小剂子。
忙完之后,她换上红色的上衣,扎好辫子,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中。
陈卫东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景象,十八岁的娇俏少女,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夕阳金灿灿的光芒,照耀她身上,将她的美无限放大,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人一般。
田招娣走过去,接过陈卫东手中的外套,带着笑意柔声说:「来了?」
陈卫东:「嗯,来了。」
田招娣:「以后还还来么?」
陈卫东:「学校盖好之前,应该轮不到你家了吧?」
田招娣神色黯然,「进屋吧,饭菜都好了。」
陈卫东跟着田招娣进了昏暗的土坯屋子,这屋子,比起四九城的四合院还简陋,但是好在,收拾很干净,很温馨。
田招娣见陈卫东傻站着,抿嘴:「还站着干嘛?去屋里炕上吃呀。」
陈卫东这才进屋,见了田招娣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大娘好。」
「是小先生吗?」
说着双手摩挲着向前。
田招娣:「我妈她眼神不好。」
陈卫东往前两步,老太太拉着陈卫东:「先生还没成家?」
陈卫东:「还没。」
「也没提亲?」
「也没。」
田招娣听着这话,心中乐开了花儿,她特地将那大青花瓷碗捧到陈卫东面前:「先生可认得?」
陈卫东:「认得,今晌午吃饭,用的就是这个。」
「那我做的饭菜好吃吗?」
陈卫东竖起大拇指:「好吃,厨艺不错。」
「好了,别问先生了,先让先生吃饭。」
「蘑菇馅的饺子,先生尝尝。」
陈卫东是真的饿了,低头就开始大快朵颐,田招娣一边洗碗,一边偷偷打量陈卫东,见他将盘子里的饺子吃的干干净净,她心中美滋滋的。
要是她能给先生做一辈子饭,该有多好呀?
陈卫东擡头,正好看着扎着双马尾辫的姑娘,正偷偷看他,澄澈干净的眼睛,白皙的肌肤,还有挺俏的小鼻梁,陈卫东从未见过这么漂亮干净的女孩儿。
见田招娣一直看着他,还以为这饺子,她家平时吃不上,嘴馋,等田招娣进屋,他用筷子往田招娣碗里扒拉一饺子:「你也吃呀,光看你忙活了。」
田招娣夹起那饺子,漂亮的桃花眼中溢彩连连,先生用他的筷子,给她夹饺子,这说明先生是愿意和她用一双筷子吃饭的。
那会不会也愿意和她用一个碗吃饭呢?一个屋吃饭,一个桌吃饭....
不能再想了,想得她脸颊好烫人呀。
田招娣吃着饺子,看着陈卫东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她见过先生手把手教孩子写字,她真想有一天,先生也能教她认字。
她听余会计说了很多扫盲班的教材,有教农活的,有教做文章的,也有教认机器的,唯独没有教做饭,饺子该怎么写的,也没有人教她,织布机怎么写?
要是有这样一本书,那就好了,那她也可以告诉先生,她认字啦。
田招娣母亲一边纳鞋底,一边说:「那饭先生吃上了,就算没白瞎招娣一片好心,盖学堂,吃公饭,她提前好几天变着样做好吃的。
就连我都不让动上一筷子。」
陈卫东真诚的看着田招娣,「谢谢。」
等陈卫东离开,田招娣一直站在门口,就那么倚靠在门框看,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屋。
田母:「招娣,先生是个好人,但他跟咱不是一路人,这事不成,我把话给你撂下,你就死了这心吧。」
田招娣:「你那是传统观念,现在是新人新事新国家,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别的姑娘能跟着先生,我也能。」
她说完,就转身坐在织布机前,开始织布,好像想要将对先生满腔热情,都织进这一块红布中。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陈卫东和无君子来到小山村,已经七天了,今天便是小学堂上梁的日子。
陈卫东不知道,他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此时他正看着经过他手一点一点创建起的小学堂,内心涌现无数豪情,总有一天,他会像建造这一座学堂一样,参与新国家的铁路建设,将铁路也建造成为遥遥领先世界的铁路。
「先生,该上梁了,得去拿『红』。」
夏木匠:「我去拿吧。」
「哎,快看,田招娣过来了。」
因为女人不能向前,田招娣抱着那一抹红,远远站着,眼神期盼的看向陈卫东。
夏木匠没有看透小姑娘心思,他抢先一步跑过去:「招娣,将红给我吧。」
田招娣咬唇,不肯递红,提前好几天,她就幻想着要将这一抹红亲手递到先生手中。
夏木匠:「招娣,招娣。」
田招娣:「不是说,这一抹红得先生亲手包在横梁上吗?」
「原来你想要找先生来拿?好,我去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