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靠在走廊的墙上陪着周志远，同时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401室的门大敞着，屋里面不时传出走动的声响、勘察设备偶尔发出的声响，以及龚寒下达指令的声音。
半小时后，跟着进去的那名刑警走了出来，带走了周志远——他们要去局里做笔录。
随后，龚寒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的，憋死我了！」他摘掉鞋套和手套，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深深吸了一口。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香烟就燃尽了。
随后，他看了看还站在走廊里的林听，想了想，招呼道：「过来。」
「龚队。」林听上前一步。
「你叫林听？」他忽然开口道。
「是。」
「哪个听？」
「听觉的听。」
「你们的纠纷警情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
龚寒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
一支烟抽完，他把烟蒂掐灭揣在了兜里，然后他看了一眼林听：「现场勘察已经结束了，你想进来看看吗？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没有必要逞强了。」
林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我要进去！」
孙磊在身后下意识拉了一把，但林听挣开了。他只能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他妈的」，然后看了看龚寒，见他没有阻拦，便也跟了上去。他倒也不怕看现场，在派出所干了两年多，非正常死亡也碰见好几次了，有经验。
两人接过龚寒扔来的鞋套和手套，迈步走进了案发现场。
「跟着我，不要碰任何东西。」
龚寒嘱咐了一句，然后迈步进入了案发现场。
一进门，林听先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屋内的大致环境。
龚寒一直在留意着林听的动作，见到这一幕，不由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来到厨房区域。
死者就躺在厨房的地面上。
只见一个穿着一套浅粉色家居服的中年女人，仰面躺着，地面上有一滩基本已经干涸的血迹，在暖黄色的夕阳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光泽。
死者的头部有明显钝器击打痕迹，但出血量不多，初步判断死因为颅内出血。
龚寒早就已经把现场摸得八九不离十，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便侧头观察林听的表情。
嗯？
这表情也太自然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命案现场的样子。反观旁边他的那位派出所同事，虽然没有吐出来，但明显感觉到还是有反应。
他已经跟清水河路派出所的领导打听过了，知道林听应该是第一次接触凶杀案。
只能说是大大出乎龚寒的意料！
其实，林听确实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命案现场，进来前，他也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
但不知怎么，看到现场以后，他却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无论是血迹，还是尸体，都没能挑动他的脉搏。
他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为天生胆子大，以及自己私下里没事的时候，由于好奇和热爱，看过很多刑案的相关数据，还经常去自己学刑侦的朋友那里看过多次现场仿真。
「厨房是内核现场，死者的位置你已经看到了。」龚寒收起眼中的赞许，给林听介绍道：「灶台上水槽里泡着一些葡萄，应该泡了有一阵了。整体现场比较干净，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迹，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林听顺着龚寒的讲解，看向现场情况。
「说说吧，有什么想法？」龚寒好整以暇地看向林听。
「应该是熟人作案。」林听道。
「理由？」
「您也说了，门窗完好，没有暴力侵入的痕迹。死者穿着家居服，说明她应该是认识凶手的。如果是陌生人，她至少应该换上一套正式的衣服。」林听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加上没有打斗痕迹，要么凶手力气很大，死者来不及反应，要么死者对凶手没有太大的防备。」
「正确。」龚寒微微挑眉，「专业是法学，但看来对刑侦也很有研究嘛。继续。」
这些判断都是最基本的行为分析，从现场条件倒推出来，逻辑链条完整。
一个并非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居然能有这样的现场意识，实在是让人惊讶！
「多谢夸奖，」林听道，「我可以看一眼您目前搜集到的证据吗？」
「看吧，记住，只能看，不能碰。」
旁边的赵今明在龚寒的示意下打开了物证箱。
几个透明证物袋依次排列：一块砧板；一条沾血的金项链；几根长短不一的头发；一袋葡萄和葡萄皮；还有那块透明碎片，以及其他几样物品。
林听蹲下来，一一看过去。
旁边的孙磊也凑过来。
「看来凶器被凶手给扔了啊。」孙磊自言自语道。
「不。」林听摇了摇头。
凶器已经找到了！
他的目光盯向那块砧板。
在他眼中，一行半透明的信息浮现出来——
【证据名称：木质砧板（永兴家园杀人案）】
【证据描述：被害人家里的砧板，硬木材质，中等大小，干净整洁。】
【证据解读：
【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自从他进入派出所成为辅警以后，他就具备了一种能看到案件证据的能力。经过一个多月的摸索，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个能力的作用。
首先，你必须得发现这个证据本身。
其次，应该是只有与案件关联性极强的，能够直接或间接指向案件事实、犯罪嫌疑人的证据，才能被显示出来。
最后，证据的解读是需要通过诸如检验鉴定、逻辑推理、案情推进、相关人陈述等方式，一条一条去解锁的。
在这块砧板上，虽然解读部分全是问号，但「证据名称」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块菜板是凶器！」林听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龚寒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
他自己也怀疑这块菜板，不然也不会让赵今明将这个常见的东西小心地收进证物箱里。
无他，砧板太干净了！
其他厨具或多或少都有使用痕迹，灶台边缘有油渍，水槽里有泡着的葡萄和没洗的碗，但这块菜板看起来像是被特意擦拭过，表面没有食物残渣，没有水渍，干干净净。
一个日常使用的菜板，不应该这么干净。
除非有人动过它！
林听的判断和自己不谋而合。
但看林听的意思，他已经确定这就是凶器了？
自己都还只是在怀疑阶段！
「你这么确定？」
「这里！」林听指了指砧板的边缘。
几人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林听所指的位置。
孙磊一脑门子问号。
赵今明使劲揉了揉眼睛。
龚寒眯着眼睛陷入沉思。
三人看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龚寒犹豫着指了指砧板的一角，靠近背面的位置，问道：「这里，颜色？」
林听点点头。
「那条木纹？」赵今明疑惑。
「颜色都一样啊……是我瞎了吗？」孙磊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像个弱智。
在砧板的一角，靠近背面的位置，有一小块极小的颜色略深的痕迹，也就是一根头发丝大小，藏在木材本身的纹理中，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那不是木头本身的颜色。
这一次，龚寒已经丝毫不再掩饰眼里的震惊！
这小子，眼睛是特么显微镜做的吧？！
「快，你再找找看！」龚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的。」这正合林听意。
他开始在厨房附近转了起来。
天花板、地面、橱柜、餐桌……
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他都极其细致地观察，尽量不遗漏一丝一毫的细节。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他查看洗碗槽的时候，在下水口的侧面，靠近滤网的位置，发现了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果皮。果皮紧紧贴在金属内壁，仅有不到半个小手指盖大小，颜色介于紫色和深红色之间。
「龚队，这个。」林听转头道。
「老赵！」龚寒干脆道。
赵今明赶紧凑了上来看了一眼，「这……不是葡萄皮？」
「应该不是。」
赵今明愣了一下，重新蹲下来，用镊子轻轻拨了拨那片果皮。
片刻后，他擡起头看了看林听，眼神中带着赞赏。
肉眼虽然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什么果皮，但仔细看去，确实好像和葡萄皮有点区别。
这回，不用龚寒下令，赵今明直接将这东西收集了起来。
「回去以后我找市局的人鉴定一下是什么材质。」
龚寒点点头，「现场勘察就先到这吧。」
「封锁现场。」
「收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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