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轶全然无视王明俊的暴怒嘶吼,目光平静扫过整间教室,方才松弛的眉眼间,悄然复上了一层凝重。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然临近整点。
「快八点了。」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肃的预警,沉声叮嘱众人,「按照纸条规则,整点必定生变。」
「大家不要慌乱,立刻回到各自座位坐好,凝神戒备。」
「嘁,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被马轶当众无视,王明俊心底的怒火愈发炽盛,满心憋屈不服。
他咬紧牙关,还想出言挑衅,继续搅局,余光却不经意扫过墙面时钟——七点五十九分。
仅剩最后一分钟。
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慌乱骤然缠上心头,无形恐惧压过了心底的戾气。
他终究不敢再肆意闹事,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低声愤愤嘟囔几句,悻悻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余同学见状,也纷纷依言落座。
身处这种未知且致命的诡异处境,人心本就惶惶不安,都会下意识从众盲从。
越是六神无主、心生惶恐,就越容易听从唯一看似靠谱的指引。
马轶一句简单的叮嘱,此刻竟无人质疑,所有人都默默照做。
只是方才王明一番颠倒黑白的挑拨,早已在不少人心底埋下猜忌的种子。
此刻众人看向马轶的目光里,已然褪去了先前的全然信任,多了几分隐晦的迟疑与戒备。
马轶将所有人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心底只是淡淡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他从不是普渡众生的圣人,更不会白费口舌去叫醒心存偏见之人。
良言难劝心疑客,善恶祸福皆是自取。
今夜危机降临,他优先保全自身安危是底线,在此基础上,顺手帮扶旁人自然无妨。可若是有人始终猜忌戒备、不肯信服,他也懒得多费唇舌解释半分。
每个人的选择,终究要自己承担后果。
全班尽数落座,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马轶快速扫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心中暗自清点。
此刻到场的同学仅有半数出头,还有十余名学生迟迟未归。
想来有人是不信血色纸条的诡异规则,心存侥幸,也有人是被琐事耽搁,未曾及时返校。
视线扫过前排,刘娇娇的座位依旧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马轶望着那处空置的座位,眸光微沉,心中暗忖,八点一到,这些缺席,逾期未归的人,恐怕要遭遇难以想像的诡异变故。
时间一秒一秒推移,距离八点整越来越近。
无形的压抑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彻底笼罩整间教室,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自发噤声,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方的钟表指针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死寂沉沉的教室中,只剩时钟清脆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危机感愈发浓烈。
十秒……
八秒……
三秒……
在全场所有人极致压抑,急促起伏的呼吸声中,秒针精准跳转,归零落定。
晚上八点整。
「唰——」
同一时间。
死寂的教室中,异变陡生。
教室内各处空置的座位上,骤然闪过细碎白光,十数道人影凭空闪现,瞬间落定在各自座位上。
正是那些逾期未归,缺席返校的同学们。
突如其来的瞬移让众人瞬间懵住,惊疑声接连响起。
「啊?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回到教室了?」
「我刚在宿舍打游戏,一局还没打完……」
「离谱,我刚跟朋友出门聚餐,怎么瞬间回来了?」
……
短暂的慌乱过后,众人看清周遭熟悉的教室与同学,紧绷的心情稍稍回落,甚至还有人心大,忍不住开口吐槽抱怨。
此时他们的装扮五花八门,极尽杂乱,足以印证他们此前身处各处。
有人穿着宽松睡衣,趿拉着拖鞋,慵懒随性。
有人一身精致正装,头发打理得油亮整齐,更有甚者赤裸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模样狼狈尴尬。
所有人此前明明身处不同地点,忙着各自琐事,却在八点整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诡异力量,强行发送回了教室。
马轶瞳孔微缩,面露讶异,心底大为震动。
空间瞬移,定点拘人。
他以往处理过无数灵异诡事,见过的邪祟鬼怪数不胜数,可从未见过这般手段。
寻常鬼怪顶多作祟扰人,制造幻象,根本没有这般操控空间,拘锁活人通天彻地的能力。
这等规则级的诡异手段,早已超脱了阴邪鬼怪的范畴,堪比古籍记载中的仙魔神通。
就在马轶心绪翻涌,暗自震惊之际,第二轮致命异变骤然爆发!
「噗噗噗噗噗噗——」
十数声沉闷的炸响连成一片,骤然炸开。
短促凄厉的惨叫紧随而起。
仿佛有无形利刃自虚空划过。
一颗颗鲜活人头应声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疯狂溅射喷洒。
温热浓烈的铁锈血腥味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刺鼻刺骨,令人作呕。
方才还喧闹吐槽的十余名返校学生,无一例外,尽数殒命。
短短一瞬,鲜活的生命便尽数凋零,整洁明亮的教室,转瞬沦为鲜血淋漓的人间炼狱。
极致的死寂维持半秒后,彻骨的恐惧彻底引爆,刺耳的惊叫与痛哭响彻全场。
「呕——!」
不少学生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场面,瞬间撑不住,弯腰低头剧烈呕吐起来。
胃部剧烈痉挛翻涌,让人忍不住大口喘息,可越是呼吸,鼻腔涌入的血腥浊气便越浓重,恶心感层层叠加,形成无解的恶性循环。
不过片刻,就有人吐得双眼翻白,嘴唇青紫,浑身脱力瘫软。
更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血腥冲击与精神压迫,眼前一黑,直直晕厥倒地。
对此刻的众人而言,昏迷倒地,反倒成了一种解脱,不必直面这地狱般的景象,承受无尽的精神折磨。
「我艹……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吴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胃里酸水尽数呕空,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哆嗦着快步贴近马轶,眼底满是惊恐与茫然,下意识想要从唯一靠谱的兄弟身上寻求慰藉。
马轶微微蹙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紧闭双唇,竭力稳住呼吸,保持心神澄澈。
他两世为人,精通玄学秘术,经手的灵异怪事数不胜数,却也是第一次目睹这般残暴,直白,诡异的血腥屠戮场面。
得益于多年的玄学阅历与沉稳心性,他才能勉强镇定,不至于像其余人那般崩溃失态。
「稳住,别慌。」
马轶擡手轻轻拍了拍吴荻的肩膀,低沉说道,「这应该是逾期未归的惩罚,我们准时返校,暂时不会被诡异针对。」
「嗯……」
吴荻重重点头,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自小一同长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轶的本事,此刻早已全然信服。
安抚好吴荻,马轶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眼底眸光沉凝。
他悄然擡起右手,指尖翻飞,快速捏出数道晦涩古怪的萨满印诀,口中低喝一声,「来!」
「唰!」
一阵微凉怪风骤然卷动教室角落,常人肉眼不可见的视角下,数只体态半透明的狐妖虚影悄然浮现,轻盈落地,迅速围拢在马轶周身。
这群狐仙形态各异,姿态诡异奇特,有的是纯粹的狐妖形态,灵动狡黠,有的人身狐躯,眉眼娇俏却透着妖异。
其中三道身影最为凝实完整,化作娇小玲珑的萝莉模样,身姿纤细娇弱,唯有身后轻轻摇曳的蓬松狐尾,暴露了她们尚未完全修得圆满人形的破绽。
「呀……」
「爷,这是出啥事了?」
「这么重的血气……有人大肆杀生?」
「爷,不会是你动手做的吧?」
一众马家老仙现身之后,瞬间感知到周遭漫天的血腥与死寂,纷纷压低声音惊疑低语。
对凡人而言,眼前的场景血腥恐怖,足以击溃心神。
但对早已勘破生死,精怪之躯的狐仙而言,顶多如同凡人初入屠宰场,只会觉得压抑不适,却无半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