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能再回到那个纯黑的空间,作为中转。
和哈蒂丝再见一面,雷野可以向她汇报下任务,顺便聊点有的没的。
然而并没有,雷野一睁眼,二十岁的身体特有的压抑从下而上流到脑袋里,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拍了拍脸打起精神,然后环顾四周。
嚯,家庭条件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仍然是那个四四方方的火柴盒。
但是昂贵的家用魔道具填满了这个空间,可以控制温度的类似于『空调』的魔道具,即便拉着窗帘也让房间里亮亮堂堂的魔导灯,甚至还有无掩体马桶和淋浴,对比当年那个空空如也的秃房间,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雷野不知道按照原本的发展,那个叫做禾紫的小孩会在这十年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十年的她一定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不过...」
其他的方面,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仅仅是在十年前塞了个人,这个世界,会产生怎样的改变?雷野试着在脑袋里映射出最初的那个希尔流斯的画面,他很期待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座变得更好哪怕一丢丢的城市,尽管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但他自己会知道,这是多了他这么一个人所带来的影响。
不过在调查世界产生的变动之前,可以首先调查一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这一点,光是检查这个房间就能得到不少信息。
首先,好大的一张双人床,几乎霸占了空间的二分之一。
枕头的旁边,是另一个枕头,说人话就是这些年来她依然在和自己同床共枕。
十年前还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十年后是二十岁和十八岁,会是什么关系呢?好难猜啊。
自己拯救的少女成为了女朋友什么的,莫名有种动机不纯粹的感觉,但如果真的发展成那样,雷野觉得也不难接受,只不过由于他缺少了这十年的记忆,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该怎样和禾紫相处是个小问题。
总觉得怪怪的。
话说...
「...所以我还是处男吗?」
好一番检查身体,可是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异状,又没有处男膜这种东西,所以不好判断两个人的关系有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如果可以的话,雷野更希望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宝贵的初体验却毫无记忆未免也太可怜了。
只能和本人确定了——
门开了,雷野看向推门而入的那位少女,正是禾紫。
虽然还是一身哥特服,但没有发紫的嘴唇和浮夸的妆容了,尽管还是很娇小,但和十年前那副瘦骨嶙峋的状态不一样,就是普通地娇小而已,像是邻家的可爱少女。
手上的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更是让她透着一股生活气。
「早上好亲爱的,你醒啦?」她声音柔软地打了个招呼。
...亲爱的?
嚯嚯,果然还是下手了啊。
其实对于雷野而言,还没有创建好『喜欢』的感情。
一定要说的话,此前对于禾紫的态度,就只是同情而已吧。
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喜欢他,而且人家这么可爱,雷野没什么可抱怨的。
所以他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称呼,他也学着禾紫的语气,轻轻回了一句。
「早上好,亲爱的。」
不知为何,禾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错愕。
也许是有哪里表现得和这十年间的雷野不一样,所以马上就被察觉到了吧。
还好,她没有针对她所察觉到的刨根问底,而是嫣然一笑。
「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呢。」
啊啊...她真可爱。
她勾着手指脱掉鞋子,露出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娇小足部,换上拖鞋,这个过程雷野盯得目不转睛,又马上收回视线。
...这个会降低评价的xp还是别暴露比较好。
咦?老夫老妻的话,说不定已经暴露了吧,上去抱着啃一口应该都不会有事?
不过在享受接下来的桃色生活之前,有必须要首先庆贺的事——
「是很不错,因为看到你确实得到了幸福,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幸福...吗?是这样,我想我的确很幸福,亲爱的。」
她的话,有些奇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自言自语一样。
但她迅速用动作打消了雷野因此产生的疑虑。
一个动作浮夸的,香得让人迷迷糊糊的拥抱,把雷野裹住了,明明人很娇小,拥抱却那么大那么温暖,让人感到安心。
不过拥抱空间这么大,说明胸部很小。
带着如此的感想,雷野发出一声无声的嘲笑,不是嘲笑,而是觉得这种时候脑子里还蛮是莫名其妙的杂念的自己着实有些蠢,不过不管怎样,从这个拥抱开始,他不用工作的充满桃色未来的异世界生活,就要正式开始了。
「虽然很奇怪,不过你的心情有这么好还真是难得啊,」她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伸手一推,把雷野推倒,「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好的氛围,好,决定了,我们来做吧。」
「?」
「为什么是一张疑问满满的脸。」
「不是,这么突然?!」
她捧住雷野的脸,深情款款,面色微红,深邃的眼眸里流出莹润的水色。
「事到如今,还没有做好觉悟吗?」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处男,等等,为什么是十八岁之后?这么巧刚好是现在,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一点我也给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呀,你知道作为魇魔的我,和你们人类最大的隔离是什么吗?」
雷野捕捉到了『隔离』这个词,立刻猜到了禾紫要说什么。
「生殖隔离?!」
然而禾紫却摇了摇头。
「是密度隔离。」
「...密度隔离。」这个陌生的词让雷野愣住,理解不能。
「自从我的爸爸被妈妈不小心给一屁股坐死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虽然作为母亲她有好好地抚养我,但记忆里的她永远是一脸悲伤的样子,而且始终渴望着追寻爸爸而去,在她终于下定决心前最后教我的一件事,就是如果我爱上了某个人类,十八岁之前,不可以做。」
「?」
「现在我多少能理解她那句嘱托的意思了,看看你的身上,我一直在做控制力量的练习,如今我已小有所成...」
雷野急忙扯开上身的衣服。
很多已经痊愈的伤痕,不过这不重要,雷野注意到他的胸口有好多青紫色,作为一个东北人雷野瞬间就看出这些是拔罐留下的痕迹,可以想像他的后背也满是这样青紫色的痕迹。
但形状却不是圆的,而是有些奇怪的...
雷野大惊失色,「你用什么玩意给我拔罐的?你说的练习是什么东西?!」
「之前你一直那么抗拒和我亲近,如今总算是想通了,我很高兴,我们都不需要忍耐了呢,亲爱的。」
暂且不提她父母奇怪的死因,暂且不提她那令人惊恐的伟力。
这番话里有个奇怪得让雷野不得不在意的地方。
明明是『亲爱的』,却又一直在抗拒亲近?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会这么拧巴的人。
还有什么可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他才会对禾紫感到抗拒。
某种不安感驱使着雷野挣开了禾紫的手臂,离开柔软的床铺,他在起身的瞬间因为重心失衡一个趔趄栽倒,难看地跌在禾紫脚边。
扭头一看,他的双腿正分别缠着巨量的纱布,乍一看像是刚做了截肢手术的重伤患者,但无论是视觉上的尺度还是主观上的知觉都对不上,倒不如说,更像是蜘蛛狩猎猎物那样,把掉在蛛网上的猎物捆绑起来的感觉。
再迟钝,雷野也能明白他们的关系不是『亲爱的』那么简单了。
只是,他现在实在是一头雾水,只能不动声色地看向慌慌张张地靠近把他扶起来的禾紫。
「这一觉你睡得有些久,睡得糊涂啦,」她的声音柔柔,「腿伤才痊愈没多久,不要乱动啊。」
「痊愈...我为什么会伤到腿的?」
「当然是因为想要逃走然后被我打断了双腿啊,不管要我说多少次都没关系,你呀,根本不需要离开这个房间哦,因为你说好了,会一辈子陪着我的,我也只需要你陪着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你都不需要操心,交给我就好,若是想逃走的话,不管使用怎样的诅咒,我都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留在这里。」
禾紫笑笑,盯着雷野惊恐的脸看了一会儿,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忽有狂风顺着她忘记关的那扇门呼呼啦啦地吹进来。
在她回身去关门的时候,雷野向外面瞥了一眼,空旷...没有房屋没有街道,惊鸿一瞥却只有一片空旷。
忽然雷野想到了什么,挪动着身体凑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巨大的、接连成一片的球形空洞映入眼帘,到处都是被某种魔法爆破制造出来的深坑,坑底能够看到建筑碎块从泥土里透出的一角,这里宛如某场惨烈魔法战争的残骸。
然而这个家倒是安然无恙,也唯有这个家安然无恙,雷野可以想像,如果从远处来看的话,这个房子就像海中孤独的灯塔。
是禾紫做的吗?
和之前相比,她的力量反而更强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应该做了件好事才对,可是眼前的事态发展显然比初时糟糕得多。
他注视着窗外浮想联翩,不知不觉间,禾紫已经回到他的身边了,抱着小巧圆润的膝盖跪坐在床边,表情相当严肃。
「你看起来真的忘记自己的腿是怎么断掉了,明明就是前些天的事情呀,为什么会这样,该不会是伤到了脑袋吧。」
「说不定是这样...我的记忆不太对劲,你能稍微给我讲讲之前的事吗?」察觉到这或许是个套话的机会的雷野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
「几天之前,你从这里逃走的时候,摔断了腿,也可能不是逃走,因为后来我问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说,不...其实,你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和我说过话了,我就觉得很奇怪,果然是摔坏了脑袋,啊。」
禾紫严肃的表情之中带着哀痛,像是在为雷野的伤而感到悲伤,那神情没有半点的虚假。
「你还记得多少?」
「该怎么说呢...我只知道你是我关系比较好的人...」
「何止是比较好,」禾紫立刻打断,「我们两个,天下第一好!你曾经对我说过,只要有我陪着你,就算被整个世界讨厌也没有关系,相对应的,只要有你在,再怎么被别人讨厌我也不在乎了。」
另一个自己居然说过这样的话啊,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安抚有多少是真心。
此外,雷野对另外一个自己产生了困惑,他本人在一觉醒来之后回到了『现在』,那么留在了十年前的自己是怎样的状态呢?是和此刻的雷野一样保留着相同的记忆,还是说不只是身体,连灵魂也变成了十岁的雷野?
这大概要下一次回溯才能知道了。
他必须要进行再次回溯,这座城市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这样的未来不是他想要的,但在回溯之前雷野想要搞明白原因,想了想,雷野试探着小声询问,「我没有保护好你,是吗?」
禾紫看起来更加悲伤了,只是,那份悲伤染上了另外一种颜色。
「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动声色地,她伸手触摸起雷野的身体,由于她的动作轻柔没有半点暧昧的意味,雷野也就没有拒绝,而禾紫在摩梭着的,是雷野身上的伤。
都是些已经痊愈的旧伤,而且得到了很好的养护,雷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者不适。
但那些疤痕乍一看还是很唬人的,斜在胸口最长的那道足有将近二十厘米,当时的出血量一定很惊人。
轻轻地抚摸着那道疤痕,禾紫轻声低语。
「你把我保护得很好,几乎是拼了命在保护我,虽然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做,但你所给予我的幸福,的确压倒性地胜过了这个世界带给我的痛苦,关于这一点,无论要我怎样表达感激都不够。」
「可是,和我这样的人靠得太近,果然会变得不幸吧,随着年龄增长,不知道为什么,我所遭受的对待越来越过分,为了保护我,你要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多,直到开始受伤、流血,看着我最重要的人伤痕累累而我却没有保护你的力量,这种痛苦...比我自己被残忍地对待还要痛得多,太痛苦了。」
「还好,我是魇魔,哦。」
一瞬间雷野就想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了。
随着雷野介入到禾紫的过去,她的人生经历也发生了改变,原本受尽欺凌的她被雷野英勇地护在身后,作为替代,受尽欺凌的那个人是雷野。
看着这一幕禾紫痛苦不堪,于是爆种,这座城市便是她诅咒之力爆发的杰作。
「说是保护你,我不可能不还手的吧?我被他们打成这样?」
「打不过的啊...她们当中有资深探索者,而且有时候成群结队,虽然你也让对方吃了很多苦头,但是打不过的啊...」
「牛逼,」雷野立起一根大拇指,「宁愿被电击也要进行霸凌,这帮人太有毅力了,那你呢?我问你,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已经找到了变因,雷野也不再遮遮掩掩。
对于雷野语气的变化禾紫感到困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力量,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你什么,获得如今的力量,也不过是依靠着你受伤带给我的痛苦罢了,听起来,像是个死结呢...」
「牛逼,」雷野再次立起大拇指,「你的意思是说,你妈死了你都没感觉多痛苦,看到我让人捅了你就痛苦得不行,我比你妈还牛逼,那还说啥了兄弟,这把给了。」
禾紫缓缓地张大嘴巴,看着雷野,愣住。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她开始颤抖起来。
「不对...你是谁?我的阿野才不会对我这么讲话,不管你是谁,从阿野身上离开!不,不然的话,我杀了你!」
并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根本用不着她动手,雷野正准备出发再来一轮呢。
趁着禾紫陷入到混乱,他一肘干碎玻璃,然后弹射出去。
「跳了兄弟。」
地面高速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