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姐姐,请问,你会介意自家的旁边多出一户新邻居吗?其实我也有考虑在城市外围盖一间小屋子来住,这两天在河边转其实就是在选地址,不得不说洛琳姐你真的很有眼光,这个地方真的很漂亮,所以我在考虑搬到这附近来住,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呢?」
雷野用尽可能客气的语气进行沟通。
闻言洛琳用成年人的严肃神情好好审视了雷野一番,又很快冰融般笑笑。
「当然可以,倒不如说非常欢迎,虽说是想避开过分的小孩才搬过来,可是在这里依然没有改变我家小娅被霸凌的情况,她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太可怜了,所以我很高兴你这样的好孩子能和洛娅成为朋友,哎呀,说起来,明明这么年轻,言谈举止却很靠谱,该说真不愧是短命种的人类吗。」
「哪里哪里,那就这么说好了,然后,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
按这个发展来看邻里关系会很和睦。
趁着这个热乎劲,雷野把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禾紫搬到自己身前,像是展示自家优秀的妹妹那样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这个女孩子是禾紫,是和我同住的...呃...表妹,她不是很会讲话,如果将来哪天冒犯到您还请海涵。」
出门之前,雷野小心地把禾紫的尾巴藏起来。
而禾紫又没有角。
所以对于最近才搬到希尔流斯的精灵母女两人来说,并不能察觉到她是魔族才对。
可是,随着雷野的动作洛琳的视线落在禾紫身上,很露骨地显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不是因为刚才被咬了一口,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理由,就连基本的礼貌都顾不得了。
尽管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但眼中的讨厌依然藏不住。
「啊抱歉,非常可爱的小姑娘,也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我家表妹很惹人厌吗?」
「啊不是不是,怎么说呢,只是忽然有些不舒服而已,可能是我今天吃坏东西了吧,并不是对这孩子有什么意见。」
洛琳慌慌张张地解释,但雷野已经发现了问题。
绝对有着某种让禾紫被厌恶的机制,而不是因为她魔族身份这么单纯。
可为什么雷野没有受到这种影响呢,他明明就觉得禾紫很可爱啊。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过段时间还可能再来叨扰,我们走吧禾紫。」
「对了,稍等一下,就当作是对刚才失礼态度的致歉,这个给你。」
这次外出得到的信息很足够了,正当雷野点头告别准备带着禾紫离开的时候,洛琳叫住了他。
把一张小小的单子放在雷野手上。
「这个是...?」
「是在希尔流斯外围搭建房屋的许可,虽然自建房屋本身是免费的,但是必须由成年人在公会申请才行,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应该是兄妹一起讨生活吧,我这张你拿去用,回头我这边再补办一张就是了。」
「啊这真是,感激不尽。」
雷野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规则在,没有洛琳帮忙,想要搞到这张许可恐怕要额外花费不少功夫。
帮大忙了。
「嘿嘿,说起来我能拿到这张许可也是钻了你们人类法律的空子,像我这样二十岁出头的精灵,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我的女儿没区别,所以你除了和我女儿交朋友之外,也要和我做朋友哦,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咯我的小邻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又调皮地眨了眨眼,有种邻家大姐姐逗弄隔壁小朋友的可爱。
但对于雷野而言,刚才这番话还有这个动作,实在不能置之不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
雷野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
「不是吧,这也算啊?」
「妈!不对!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不对!」一直保持沉默和警觉的洛娅忽然大叫。
来不及了。
「啊啊啊!」
「饿啊啊!救我啊,妈!我要死了,救我!」
洛娅的那张小脸上,满是接二连三遭到惊恐,这已经是她两天内的第三次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开,然后哭着跑走了。
坏,坏,坏。
好不容易创建的邻里关系啊...
更坏的还在后面。
等洛琳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把那张许可令一把抢过。
「你怎么,这么坏!?」
「过分!」
「人类真的是太狡猾了!」
留下这几句撒娇一样的骂人的话,她气冲冲地追上洛娅,抱起她快步离开。
就算是雷野,这种时候也再说不出挽留的话。
只能一脸无奈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又轻轻放下。
唉...这东西真的是害人不浅。
...
身心俱疲地回到家的时候,雷野才想起刚刚在河边忘了电鱼,这下今天的晚餐还要再想办法解决。
而且还要弄一张许可令,无论是去贿赂工作人员还是雇佣某个成年人来帮忙,都需要钱。
从一无所有的状态开始讨生活真辛苦啊。
雷野开始考虑放弃搬出去,换一种解法。
刚才的交谈中,洛琳的一句话让雷野深以为然,就算是为了避开人群而远离城市,但也不能与其他人全无接触,会孤单是一方面,完全脱离社会无法获取各种信息就糟糕了。
所以——
「嘿嘿...好幸福...」
——看向正在开心地啃着黑麦面包的禾紫,雷野产生了一个邪恶的计划。
如果他提前强化禾紫的战斗力会怎样?
用亲手为她制造痛苦的方式,让她取得能够自保的力量。
这样做必然会导致好感度下降,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后续的发展还和上一次那样,自己为了保护她而身受重伤,由于好感度并没有那么高,而且拥有了力量的禾紫可以适当地出手,她感受到的痛苦自然会减弱,当然,也不会产生破坏掉这个城市作为复仇的极端想法。
至于制造痛苦的方式,其实也很简单。
身体上的暴力只是下等,锋利的言语会像是一台精准的手术,把心由内剖开。
比如。
「禾紫...」
「嗯?怎么啦?」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禾紫擡起头来,张大眼睛瞧着雷野。
『都怪你这个灾星,我果然变得倒霉了啊,之前没想到你这个人居然会晦气成这样,难怪会克死你妈妈,我收回前言,和你这种肮脏的魔族住在同一屋檐下实在是叫人受不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这样的话...哽在喉咙里,看着禾紫微微擡起的这张小脸,雷野维持着张着嘴巴的动作,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也不是真的就此别过,说完这些雷野会出去溜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说还是算了,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只能委屈自己在这里在住一段时间,这个阴暗小孩想来也不会拒绝,只会觉得如蒙大赦。
可那时,这张可爱的脸,会变成怎样的表情呢。
会很伤心的。
她会伤心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今天,一定会的。
伤害女孩子柔软的内心来获取光明的未来?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你的嘴角有面包渣。」
雷野长出一口气般,吐出这句话,他随手把那一小块渣子摘下来,丢到自己嘴里。
因为这个小小的亲密动作,禾紫害羞地低下头,发出很开心的嘿嘿的笑。
拍拍她的脑袋,雷野起身了。
「我出去一趟,有可能晚点回来。」
禾紫下意识想要起身跟上,但大概是想到了昨天雷野对她说过的话,不用雷野开口就重新乖乖坐下。
在雷野即将跨过家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禾紫的小小声。
「一路顺风哦~,如果可以的话,请,请早点回来...」
雷野的脚步顿了顿,不过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下非得找到让所有人都幸福的解法不可了。
——希尔流斯大图书馆。
异世界的书都很贵,倒不是纸张价格高昂,而是由于教育过于落后,几乎只有贵族善于读写,能着写书籍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即便只是借阅不带走,也把雷野身上卖鱼搞来的这点钱花了个精光。
...这是必要的经费,梭哈!
雷野踏入冷冷清清的图书馆,沿着指示来到角落,这片区域的文件、滚动条还有书本都与魔族相关,或许有他想要的内容。
【异族一百例(附插图)】
一眼就看见这种东西了...虽然很想搞到手但还是正事要紧。
【焦土地理】
【魔族限定的固有魔法简介】
【魅魔女王的传说】
雷野随便翻了翻,发现每一本的内容都是值得记在心里的情报,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真想好好读读看,但时间有限,他把注意力放在最后一本和魇魔沾点关系的旧书上。
这本书讲了一个魅魔少女献祭双眼拯救了母亲的故事,故事的最后有著者的讲解,详细地介绍了一番魅魔这个种族。
(拥有王族血统的魅魔,除了拥有和普通魅魔一样能轻易让其他人产生好感的特性,还可以通过献祭掉身体的一部分,来极大地增幅力量,是唯一一种可以战斗的魅魔。)
(据说,每一任完成了献祭仪式的魅魔王族都可以随时继任魔王手下七大罪中的『色欲』,无需考核。)
只能献祭自己的身体吗?为什么不能献祭自己的双亲呢?雷野忍不住心想。
他往后继续翻,除了更多的关于魅魔的介绍,没有其他的内容了。
这作者大概是个魅魔控来着。
雷野把这本书丢到一边,开始翻阅其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雷野焦躁的心情开始上涌,关于魔族的文本情报本就不多,偏偏为数不多的这些都在介绍魔族中的热门种族,魅魔还有吸血鬼什么的,半点关于魇魔的情报都看不到。
一无所获。
一直到他偶然又瞥见最开始的那本书,骤然惊觉。
拿起,翻阅。
异族一百例,这本作品,从封面到第一页的内容,都很不正经。
(首先是魅魔,通过美貌诱使人类产生好感乃至情欲的特性暂且不谈,其本身很容易产生情欲,若是掺杂爱情,那么表现得会更加夸张,综合评价为八十分。)
上面这么写着,后面还有很多有些隐晦的介绍,雷野扫了一眼就没下看了。
说起来,这本书的标题写着是异族,但其实里面可能很多都是魔族,所以这本书才会被丢到魔族分区吧。
翻到下一页,看到那简陋插画里的爱心双尾少女,雷野骤然屏住呼吸。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魅魔的战力强化类分支种:魇魔。)
(有更为敏感的尾巴,更为偏执的心,若能成为恋人会被当作神明一般对待,但由于魇魔往往诅咒缠身且力量强大,真的遇见还是不建议接触,此外,其种族的特性与魅魔大体相同,只有些微的差别。)
(魇魔通过美貌诱使人类产生好感乃至情欲的特性会更为强烈,然而,根据著者的观察,却仅限于男性,对于人类的女性而言,越是美丽的魇魔越是会对其产生生理上的不适,往往会极大地放大恶意而不受控制。)
就是这个!
总算是说得通了,要知道,异世界的男女比例大概是一比七,有这样的种族特性,禾紫想在人类的世界普通低调地生活下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终于找到关键点了。
可是,又该如何解决呢?
离开图书馆回家的路上,雷野拼命地思考。
远远地离开人类的城市,去到深山老林里,断绝和人类的任何社交?
不可行,就算能说服禾紫,两个人也只能迎来勉强活着,毫无光明的未来。
带她到魔族的地盘,焦土去?
可因为没有角,她已经被踢回来一次了,这次还跟着个雷野这么个人类小孩,恐怕更加困难,难道要把希望放在所谓的『口才』上吗?
一直到他回到那个小房间,禾紫迎面扑到怀里嘿嘿地笑,他都没有想到答案。
「欢迎回来!」
才过了两天时间而已。
禾紫对雷野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转变巨大,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现在会找各种机会制造身体接触黏在一起,她正在对自己产生越发强烈的信任,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会决定她的人生啊。
低下头,雷野凝视着禾紫的面容。
尽管年幼,但那实在是一张美丽至极的璞玉,她注定会成为一位受到美貌诅咒的可悲少女,雷野甚至幻视到了那一天她冯虚御风飞到自己眼前,哀伤地诉说着这张美丽的脸带给她的悲苦。
那一幕留给雷野极为深刻的印象,可以想像禾紫甚至不知道她的痛苦是来自于自己的美貌,否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这张脸。
等等...美貌?
雷野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会摧毁禾紫人生,但也会拯救禾紫人生的疯狂计划。
这会给这个孩子带来不可逆的恶劣影响,但,雷野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问问本人的意见吧。
「禾紫...」
雷野的声音颤抖。
「你很可爱。」
被突然这么说,抱在雷野怀里的禾紫触电般松开了手,表现出吓了一跳又害羞到不行的姿态。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我,我也觉得阿野很帅气!」
「...我就当你真心这么说吧,不过现在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我想问,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取得和平的日常生活,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欺负你,但作为代价,你会失去你的美貌,你,接受吗?」
「...我不明白,是我会变得不可爱的意思吗。」
「差不多,所以你接受吗?」
「那,如果我变得不可爱,阿野,你会抛弃我,吗?」
「不会,我保证。」
「那就没关系呀,」禾紫笑了笑,「美貌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我只要有阿野就够了。」
她毫不犹豫地这么说了。
少女的笑脸是如此明媚而纯粹,带着明确的好意,雷野不知为何,心脏暂停了一瞬。
他咬紧牙关,作出决意。
从口袋里,他取出了,随着他一起穿越到异世界的某样东西。
——精品大果,和五千。
理论上来说,这袋东西在洛娅家周边的那块魔法土地上,可以在未来变成源源不断的大果,只供给给一个人的话,是完全足够的,而这就是或许能够逆转一切的关键道具。
颤抖着声音,雷野轻轻地开口。
「你知道吗,耐久度是有极限的。」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吃下它吧,品尝着恶魔的果实,你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的。」
将大局逆转,将悲伤的世界消除,让十年后的未来,成为这可怜的少女拥有一个平安喜乐的童年的未来吧!
这份精品罪孽,就由我来背负!
看着少女有些好奇,却满是信任地将其一把抓过,将其塞在嘴里,雷野的内心情绪复杂。
他轻轻的把手搭在少女的脸上,此时她的脸蛋尚且柔软圆润。
雷野的心在因愧疚而滴血,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一张笑脸来。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就当作是和悲伤的过去告别,换个新的名字吧。」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禾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