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盘山,鹰愁涧。
「轰隆隆!」
山涧两侧的陡峭山壁骤然碎裂崩塌,大小乱石自高处滚滚坠落,落入下方水体,不到片刻便将山涧两端彻底堵死。
「嘻嘻~哈哈哈!」
「俺看那泥鳅还能往哪逃!」
悟空站在断崖顶端,看着下方堵住的山涧河道,乐开了花,幸灾乐祸地盯着水面。
这办法虽说蠢笨了些,像是孩童在溪水中抓鱼玩闹,但既然师父这么吩咐,他照做就是。
悟空飞回唐三葬身旁邀功。
「师父,都堵好啦!」
「很好!」
唐三葬满意颔首。
他不喜欢求人。
这趟西行取经,仙佛两家都有参与,若今日求仙、明日拜佛,欠下一堆人情,今后遇到关系户,他的拳头如何能硬,如何能功德圆满?
靠自己,腰板才能挺直!
「还缺个趁手瓜瓢!」
唐三葬左右看了一圈,盯上不远处一颗参天大树,怕是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壮。
这树正适合做瓜瓢。
唐三葬大步来到树前,脱下碍事的僧袍,露出棱角分明的上半身,肩背宽厚如山,臂膀粗壮结实,宛若铜浇铁铸。
还有一柄厚背柴刀插在腰后。
「呼~~」
唐三葬呼出一团热雾,从后腰缓缓拔出柴刀,双目一凝,对着眼前大树悍然劈出。
刀光闪烁,寒芒乍现!
眨眼间,唐三葬收回柴刀。
「咔嚓!」
树身骤然四散炸开,只留下近三米高的大木瓢,表面光滑如玉,形体流畅。
悟空瞪着眼睛,惊为天人。
他有火眼金睛,竟没能看清楚师父的刀路。
「师父,你这是什么武艺?」
「武艺?」
唐三葬扛起木瓢,微微一笑。
「算不上武艺,这只是简单的劈柴手法,为师当年还是小沙弥时,经常上山劈柴,便学会了使用柴刀的技巧,上不得台面。」
劈柴?
悟空眨巴眼睛,似有所悟。
菩提师父曾经说过,真正高深的大道理往往是朴素简单的,并不繁杂玄奥。
想来武艺也是一样!
他想要继续提升武艺,达到三葬师父这般返璞归真的程度,还得继续打磨拳脚基础,懈怠不得。
唐三葬不知悟空所想,狞笑着吩咐道:「悟空,你去天上守着,若那小白龙想要逃走就把它打下来,为师来收拾他!」
「是,师父!」
悟空闻言飞上天空,拿着金箍棒紧盯水面,只见唐三葬走到堵死的山涧下游位置,挥动木瓢向外舀水。
「这要舀到什么时候?」
悟空抓耳挠腮,看得干着急。
那木瓢虽大,但比起山涧河水怕不是蚂蚁与大象的差距,想要舀干不知得到猴年马月。
真是越看越着急!
「咦?!」
悟空突然惊疑不定。
唐三葬舀水越来越快,每一次挥动木瓢都能引动水面翻涌,很快整个山涧内的水都受到牵引,形成一道滔天水柱向外喷涌。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妙!妙啊!」
悟空喜上眉梢,拍手叫好!
原来师父这儿戏般的玩闹是翻江倒海的大神通,是他走了眼,不识真正的本事。
山涧底部。
小白龙敖烈哭累睡去,很快又被轰鸣声吵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既然泼猴没追下来,想必是不擅长水性,他只要躲在这水底,就不必害怕什么。
随那泼猴闹腾!
安静了一小会儿。
敖烈身体一晃,差点被翻涌的水流给吸走,幸好抓住一块岩石稳住身体,这才躲过一劫。
他这时才惊觉,整个山涧的水都在狂暴流动,比之前泼猴搅动时还要激烈十倍百倍!
「究竟怎么回事?」
敖烈焦急万分,赶忙寻找水流躁动的源头,很快发现水中出现了巨大的龙卷,将水卷向上方!
山涧的水快速减少,已经能看到上方的光亮。
敖烈彻底心慌!
「那泼猴竟还有这等本领?!」
「我得快点离开!」
「不然等这里的水被抽干,那泼猴没了顾忌,怕不是会把我剥皮抽筋,落得堂哥的下场!」
敖烈变出真身,向上游去。
堂哥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就曾因为招惹哪吒,被抽了龙筋,他若是落到泼猴手中,恐怕会更惨。
逃!
先避过这一难,他再回来等待取经人!
「轰!」
水面炸开一道浪花,敖烈隐藏在水花中,向着天空飞去,却不料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悟空突然现身,龇牙冷笑。
「孙爷爷等你好久了!」
「呔!」
「看打!」
「哇啊——!」
敖烈躲闪不及,被一棒子打在身上,吃痛惨叫,一头栽在山涧边的碎石地上。
巨大的龙身变回了人形。
敖烈口吐鲜血,挣扎起身,想要逃向远处的森林,借助茂密的草木隐藏自己。
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敖烈缓缓擡头,惊骇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者是个秃头壮汉,似乎刚忙活完活计,流了不少汗,满身腱子肉油光锃亮。
这是哪里来的妖僧?!
「孽畜,敢吃贫僧的马!!!」
不等敖烈思考,妖僧一脚踩在他的面门,接着就是拳打脚踢,痛得他抱头哀嚎。
「悟空,过来和我一起揍他!」
「好嘞,师父!」
悟空嬉笑着收起金箍棒,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和唐三葬一起对着敖烈拳打脚踢,好不痛快。
敖烈被打得痛哭求饶。
「饶命!爷爷饶命!」
「饶你大爷!」
唐三葬怒骂,打得更狠!
悟空也跟着使阴招,专挑下三路招呼。
「哎呦!哇啊啊!」
敖烈哀嚎连连,心中更悲。
他咋就这么惨啊!
幸好师徒二人没有杀意,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打得小白龙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地方,却不伤及性命。
唐三葬终于出了气,抓着小白龙的头发将其提起,看着小白龙连爹娘都认不出的肿胀面庞,狞笑一声,凶如恶鬼。
「敢吃贫僧的马,活腻歪了!」
「听着,贫僧唐三葬,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变成白马陪贫僧去西天,二是贫僧送你去西天!」
唐三藏?西天?
敖烈意识早已模糊,突然听到唐三藏与西天几字,蓦然清醒过来,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是取经人!
泼猴与这妖僧是取经人!
「师父!师父!这都是误会!」
「我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犯了天条,幸得观音菩萨求情,让我在这鹰愁涧等候师父,当个脚力护你西天取经!」
「都怪那泼猴不说明来意,半点没提及取经,不然我一定会恭恭敬敬迎接师父,不敢有半分怨言!」
敖烈嚎啕大哭。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要是对方能早点亮明身份,他哪用遭这份罪。
「废话说完了?」
唐三葬冷笑着举起拳头。
「没有误会,敢吃贫僧的马就是你的罪业,贫僧数三个数,要是再不回答贫僧的问话,贫僧替你选!」
「三!」
「二!」
敖烈目光呆滞,没想到唐三葬会是如此态度,等意识到唐三葬话中的意思,凄厉尖叫。
「一!我选一!!!」
「这就对了嘛!」
唐三葬放下拳头,笑容绽放。
观音安排的又咋样,惹到了他照打不误,这经是他去取的,招什么人得由他来同意。
「还不变马?」
「变,我这就变!」
敖烈抹掉眼泪,使用变化之术化作白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好不凄惨。
「嘿嘿,师父。」
悟空越看越乐,嬉笑颜开。
「这白马看着更像是花斑马!」
「悟空,莫要取笑。」
唐三葬脸色一肃:「白龙马现在是你师弟,今后当互相扶持,切莫这般逗笑。」
「师父,我知道了。」
悟空缩了缩脖子。
唐三葬面色稍缓。
之前怎么奚落都没关系,但如今既然收了白龙马,以后就得当成家人对待,这是两码事。
「悟空,白龙马身上还缺一套像样的鞍具,你这就去西海,告诉西海龙王他儿子敖烈变成了白马,讨要一套像样的鞍具回来!」
给儿子准备的鞍具岂能吝啬?
唐三葬心中盘算着。
他代表的是大唐,吃喝用度自然要用最好的,不然大唐与他第一高僧的脸面该往哪搁啊!
唐三葬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再带些酒食回来!」
「放心,师父,俺懂!」
悟空嘻嘻一笑,腾云驾雾。
「师父,俺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