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方丈禅房。
金池长老从昏厥中醒来,连忙抓住守在床榻边的广智与广谋,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满是急切。
「圣僧可曾离去?」
「祖师请放心,圣僧已在后院禅房休息,并未离去。」
广智和尚轻声安慰,提到唐三葬的名讳时,再不敢有丝毫轻慢,生怕遭了罪业。
「善哉善哉,如此便好。」
金池长老松了口气。
他深怕僧众们怠慢圣僧,导致圣僧一怒之下离开禅院,这样他就再也见不到锦斓袈裟。
「袈裟,把我的袈裟拿来!」
想到锦斓袈裟,金池长老不由悲从心来,仿佛着了魔,吩咐广智广谋去取袈裟。
两人不敢多问,连忙前往库房去取袈裟,总共十几个箱柜,擡得两人差点累瘫。
金池长老打开箱柜,将一件件珍藏的袈裟拿出来比对,原本这些袈裟都是他心爱之物,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如粗麻破布,黯淡无光。
一件件贵重袈裟全丢在了地上。
「这些破烂僧衣,如何能与那锦斓袈裟比较!」
金池长老瘫坐在袈裟堆中,想到自己收藏的一千件袈裟,加起来也比不过锦斓袈裟,不由嚎啕大哭。
这可吓坏了广智与广谋。
「祖师,您哭什么?」
「我哭见不得那宝贝袈裟。」
金池长老伤心到了极点。
广智二人连忙安慰:「祖师既然想看那锦斓袈裟,等明日去圣僧那借来一观,何须痛哭?」
「对,把袈裟借来!」
金池长老止住哭声,但很快又自轻自贱:「就算借来又如何,等那圣僧离开禅院,终究是要还给他的,难以长久。」
「这——」
广智与广谋对视一眼。
他们明白了,祖师是想把那宝贝袈裟据为己有。
广智和尚眼神发狠,做出割脖子的手势。
「祖师,要想留住锦斓袈裟其实不难,那大唐圣僧就算佛法无边,曾与观音大士辨法,终究也只是个行脚僧罢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们睡着,偷偷打开禅院,拿上刀剑把他们给杀了,尸体埋于后山!」
「再将其行囊与白马放走,只留袈裟,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会是我们干的!」
金池长老一听,动了邪念。
「好,此计甚妙!」
广谋和尚见祖师开心,连忙跟着献策:「祖师,那大唐和尚不知有多大本事,不如我们做两手准备,在禅房周围堆上柴火,万一没能杀成,就点燃柴火连同那三间禅房一起烧掉,那锦斓袈裟是佛宝,无需担忧!」
「好,此计更妙!」
金池长老连连称赞,满心欢喜。
只要能得到宝贝袈裟,就算让他立即死掉也无憾了,哪还顾得上染了罪业。
夜黑风高。
广智二人带着一群和尚,将柴火搬运到禅房外面,些许动静很快惊醒了悟空。
「嘿!和师父预料的一样!」
悟空气恼龇牙。
师父以礼相会,这些和尚却起了贪念,想要谋害师父,就该一棒子全部打死。
悟空回头看了一眼。
唐三葬正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靠近。
悟空安了心,变成小虫从门窗缝隙中飞出,来到高处,看着下方僧众搬运柴火。
「想要放火?」
「俺给你们添点风!」
悟空向着下方禅房吹气,化作大风,将和尚们吹得东倒西歪,手中柴火也都散落一地。
广智与广谋抱着柱子。
「不好,怎地刮起了妖风!」
「要是点燃禅房,恐怕会连整个禅院一起烧掉!」
两人心中懊恼,只能放弃烧毁禅房的想法,改为背着大刀,偷偷摸向禅房。
等来到禅房外面,两人轻轻抓住门把,想要将来房门拉开,然而无论如何用力房门都纹丝不动。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转而跑到窗户外面,想要从窗户爬进去,但结果依旧相同。
「邪了门了!」
天上。
悟空施了法,讥笑怒骂。
「若不是师父交代,就你们这两个小毛贼,俺一棒子直接打死,连带着整个禅院都给烧掉!」
夜尽天明。
广智二人不甘离去。
悟空也回到了禅房,抱着金箍棒守在唐三葬的床榻边,不到片刻便沉沉睡去。
「咚~~」
不多时,悠扬的钟声回荡。
悟空一个激灵醒来,却见唐三葬已经穿好了锦斓袈裟,连忙起身提醒道:「师父,昨天夜里——」
「为师知晓,不必多言。」
唐三葬笑着摆了摆手。
「悟空,你去床上再睡一会,为师去做早课诵经,你不懂佛法,也坐不住,不用跟过来。」
说罢,唐三葬开门离去。
悟空下意识跟上,肩膀处突然一松,披在身上的毛毯滑了下来,想来是师父怕他着凉,为他盖上的。
「嘿,没想到俺老孙也有被人关心的一天。」
悟空挠了挠头,躺到床上。
以他的精力,哪怕一年半载不睡觉都没关系,但师父让他再睡会,他总不能对着干。
悟空翻来覆去,睡不着。
「嘿~嘿嘿嘿~~」
观音正殿。
僧众们拜过菩萨,盘腿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这是僧人每日早上必修的早课。
当唐三葬来到大殿,不少僧众身体一僵,念诵的经文变得杂乱,心中惶恐不安。
昨夜他们收到命令,将柴火搬到禅房周围,当时很多人没细想,等事后才意识过来,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这可是犯了杀戒啊!
金池长老坐在最前方,手中拨动着念珠,看似专心诵经,实则额头早已冒出汗珠,心神混乱。
他年老体衰,早已不做早课,但没能得到宝贝袈裟让他难以入眠,更担心大唐圣僧知晓了他的杀心。
原本他不该来此,但为了能多看一眼宝贝袈裟,哪怕惶恐不安,仍强撑着来到大殿。
「阿弥陀佛。」
唐三葬来到香案前,对着观音金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后盘腿坐到金池长老旁边,专心诵经。
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金池长老睁开一条眼缝,见唐三葬脸色没有一丝异样,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相安无事就好!
等到做完早课。
「圣僧!」
金池长老热情邀请。
「老衲备了斋饭,还请圣僧移步禅堂用斋。」
「多谢方丈。」
唐三葬笑着道谢。
等用过斋饭,金池长老又带着唐僧参观寺院,期间眼神一直有意无意看向唐三葬的锦斓袈裟。
忙活半天,两人回到禅堂。
小和尚端来用羊脂玉做的精美茶具,又提来白铜做的茶壶,为二人泡了茶,很快,整个禅堂内都弥漫着茶的香味。
金池长老拘谨邀请。
「圣僧,请用茶。」
「方丈客气。」
唐三葬抿了口茶,真心赞叹。
「好茶,好器具!」
「污了眼,污了眼啊!」
金池长老连连摆手。
他这茶具确实精美非凡,价值超过千金,往日客人见到,无不发自肺腑地称赞。
若在见到锦斓袈裟前,他还能得意几分,但现在,再好的茶具在圣僧面前也只能算是俗物。
不值一提。
金池长老蓦然泪眼婆娑。
「圣僧,不瞒你说,老衲活了二百多年,最为喜爱收集袈裟,但无一能与你这锦斓袈裟相提并论,老衲想恳求圣僧,将锦斓袈裟借老衲一观!」
「自然可以。」
唐三葬欣然答应,话锋一转。
「方丈,贫僧也是和尚,没有和尚不喜爱袈裟,我之前就曾听闻,寺内僧众都与方丈这般喜爱袈裟,不知是否?」
「没错。」
金池长老点头。
「只论袈裟,我寺僧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件,多则百件,唯有老衲执念太重,收藏的袈裟接近千数。」
「甚好!如此甚好!」
唐三葬拍手叫好。
「方丈,我观这观音禅院雕梁画栋、恢弘大气,院内宝幡罗列、陈设华美,可惜唯独少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金池长老连忙追问,不知唐三葬指的是什么。
唐三葬目光严肃。
「少了佛韵!」
「佛韵?」
金池长老惊疑不定。
唐三葬没有挑明,只是念出了一句诗词:「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
金池长老似有所悟。
唐三葬诚心提议。
「方丈,不如我们借此机会办一场佛衣会,邀请各方人士与周遭百姓来禅院观赏万千袈裟,辨法论经!」
「贫僧这佛宝锦斓袈裟,自然也会交由方丈与各界人士共同观赏,品鉴一二!」
金池长老思考再三。
有大唐圣僧讲法,还有佛宝锦斓袈裟供香客观赏,这对观音禅院绝对算得上是一桩好事,能极大提升观音禅院的声誉与香火。
「好,老衲答应了!」
「善哉善哉,多谢方丈。」
唐三葬双手合掌。
这观音禅院走了歪路,但愿这位金池长老能够及时醒悟,不然他只能送其去西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