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别被撞到了!
「麻烦收一下脚谢谢!!!」
西郊地界,本应该供诸多行商、过路人歇脚的茶棚、食棚、甚至于摆小摊卖纪念品给过往路人的,此刻迎来了他们在此赚钱的最大灾难——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见一人一马直冲而来,马蹄卷起风尘万千。那驾驭着马儿不断越过摊位乃至于围观者头顶的男人嘴里正在疯狂提醒、道歉,但驾马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有损失的麻烦去县衙登记一下!!有人会赔给你们的!!!」
道歉的嗓门倒是挺大的。
见状的丁金秋不由得眼前一黑,差点跌落马下——
没能提前拦截抓捕,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小贼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将引起县衙乃至于守军的注意,他命休矣!
一旦血菩提曝光,必将被追查来源。
这贼子顶多被投入监牢,但他投靠虎妖的事情大概是瞒不住了。
「所有人都给我去追!就算是追到县衙也要把这小贼擒到家来见我!」
心一沉牙一咬,丁金秋一甩马鞭遥指着那还在四处乱窜的身影厉声命令道:「不得延误!」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好歹他也养了这群人这么久,是时候去发挥作用了。
只要拖出时间,他就能迅速逃之夭夭。
反正当下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以为那贼子是真偷了他的宝贝,没人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诺!」
十二名丁府护院本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了,毕竟动静这么大肯定会引起巡逻官兵的注意,但既然主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照办——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驾!贼子休走!」
而眼看自己闹腾出动静的目的已经达成,狄谦也不再乱跑,而是勒停了马儿静静等候在原地,捎带手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狄子瞻?!」
「怎么可能?!」
「快!快!迎狄帅!」
「有人追杀狄帅!快出城门帮忙!」
「通知县衙!速去通知县衙!敌袭!敌袭!」
狄谦这张脸在整个万年县体制内多少还是有点知名度的,毕竟上任两年来破案从未失手过,一看是他,守城官兵立刻就知道了自己应该帮谁。
逐渐追上来的染坊十二护院本来还想多表现表现,可待他们看清那小贼面容时,一个两个的顿时都选择了急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
人的名,树的影。
狄谦在万年县的名声摆在这里,虽然他们有时候也看不惯这个男人,但并不代表他们不认可其在万年县的地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当窃贼,偷的还是主家珍藏在染坊里的东西?
「丁金秋勾连妖魔企图为祸万年罪该万死,本帅亲自出手调查已然取得证物,你们还不快给我滚下马来!」
举起了手头那被白布包裹的冰鉴,身后是已经出城的官兵,狄谦傲然昂首,冷声喝道:「难道还想助纣为虐吗?!」
——?!
什么玩意???
勾连妖魔?!
冷不丁听到这么个天大的罪名,十二护院脑子都差点被烧干了。
他们这辈子长这么大就没真正见到过传说中的妖,冷不丁听到,年少时接受到的教育让他们心头的思绪顿时变得慌乱如麻。
什么妖魔?
他们不知道啊!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狄帅,我等受主家之命追捕盗物的窃贼,妖魔之事全然无知,还望狄帅明察。」
领头的护院教头话音未落,三道身穿红黑制式长袍的身影便如神兵天降般落入场中——
注视着这一幕出现的狄谦嘴角含笑:「来得还挺快,不过很可惜,那丁金秋现在估计已经反方向跑路了。」
「长风、心恒,立刻去追。」
「是!」
「明白。」
于帆与杜毅两人身影闪烁间已经远去,徒留下陆婉一人站在原地,凌厉的目光扫过丁府十二护院后,落在了那位笑意吟吟的万年县不良帅身上。
「早上好,陆主事。」
狄谦双手交叉架在了马背上,冲她挑了挑眉,而后才扭头朝官兵吩咐道:「来几个人,把这十二人押回县衙等待审问。另外,派士兵去丁金秋府上见人就拿,全部下大狱。
「具体缘由我稍后会向县尊禀报,快去!」
「诺!」
两年来打出的名声让狄谦此刻有了刷脸的资本,陆婉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还在消化——
怎么丁金秋就被确定为勾结虎妖的人了?
狄谦怎么确定的?
他怎么查的?
昨晚她明明盯了丁金秋一个晚上,狄谦昨晚干什么去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袋里掐架几乎都快掐成了浆糊,看向狄谦的目光中闪过几分不解。
他怎么确定的?
「昨晚吃完饭离开的时候,我观察到他身边的护卫相较于以前的排场来说似乎少了几位。要知道他可是宁愿捐钱买个员外郎的爱慕虚荣之人,最近也没听说过他家护院有人事变动。
「因此便起了疑心。
「一番探查之后,发现他悄悄往自己设置在西郊的染坊增派了护院,这令我感到不解,于是昨晚便去了染坊……」
似是察觉到了陆婉心头的疑惑,狄谦微笑着下了马,顺带把手头的冰鉴扔到了这女人的怀中:「这是我在染坊内发现的,应该是那虎妖给他的。
「麻烦你帮我检查一下那虎妖有没有在里面动手脚,就当是我帮你查到丁金秋的谢礼了。」
「你一个人?」
陆婉解开了白布,稍稍揭开冰鉴的盖子瞄了一眼,居然是两枚品相不错的血菩提?
染上的妖气虽淡,但也确实有。
「一个人方便随时撤退,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万一猜错了被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也能找借口自圆其说。」
言及于此的男人叹了口气,两手一摊:「不过很显然,我猜对了。」
陆婉:「……」
在狄谦这么和盘托出后,她突然觉得昨晚自己的表现有些尴尬——
她怒气冲冲的离场,盯梢了一整夜还什么都没有发现。
「……抱歉,昨晚是我误会你了。」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的陆婉最终还是开了口,为自己昨晚的举动向狄谦道歉。
是她错怪了。
这个男人并不是真的在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只是他的关注点往往都在更细致、更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不客气,你帮我检查检查这两枚血菩提就行,记得别上报。」悄摸凑过来的狄谦笑眯眯指了指那冰鉴。
「……」
这才是她这两天认知当中的狄谦。
「狄公子,这件事容后再议,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先抓到那丁金秋与虎妖。」
「不着急,他们俩都跑不了。」
将那冰鉴重新以白布裹好后,狄谦随意掐了个道诀的手势:「陆主事可曾听闻过一门名为【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的神通?」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陆婉眉头紧锁,思索了一阵后摇了摇头:「没有。」
她确信自己从没有听说过这门神通。
「没听说过没关系,陆主事只需要知道但凡被我挂上了印记的人,都逃脱不了我这门神通的追捕就够了。」
狄谦微微一笑,脑子里倒是在回忆自己刚才到底是掐了个什么手势。
以后可不能露馅啊。
琢磨着,背上了冰鉴的狄谦就要往回走,回过神来的陆婉却喊住了他,有些奇怪地指了指那打了个响鼻的棕马:「狄公子,这马你不要了?」
「什么?哦,这马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对,我借的……」
………………………………
「抢的!抢的!!抢的!!!」
人声鼎沸的县衙外,鸣冤鼓敲了半天的马商面对前来了解情况的不良人,哭诉声那叫一个凄厉:「那是我的马!我的马!他就这么过来抢走了!我想追都追不上!」
不良人听得大惊失色:「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劫匪还敢在万年县管辖范围内抢劫?这件事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等我们狄帅回来,他一定会秉公办理!
「你放心,整个万年县就没有我们狄帅破不了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