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狠狠抽了一口烟:「就是那个!我问过赤脚大夫,痨病就是肺上有了窟窿愈合不上!
你想想,手指头断了都能接上,肺上的小口子还不是更简单?!
咱们反正没事儿,去北山一趟,要是能找到那仙草,婶子跟我就都有救了!」
我搓了把脸,道:「咱先不说北山往里都是老林子,十几年不进人。
单说老羊皮这事儿,你倒是把故事听全啊!
老羊皮当时一看手好了,马上就低头去找被他放在一边的草团。」
「可是他找了又找,他站着的那一点地方,连一根沾着血迹的草叶子都没看见!」
「他才明白原来仙物是落地入土的,就跟孙猴儿的人参果一样。」
「他的手好了,一点疤也没有。草让他扔了,落地就不见。」
「结果就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件事发生过!」
我摇摇头:「他连那草到底长什么样子都说不清楚,还仙草呢,怕不是编出来骗人的。」
大胖听我这么说,把烟头碾死,道:「那你就是有所不知了!二娃!」
「老羊皮确实说了假话!不过……那假话是假在草团上!」
「老羊皮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羊!」
「他实际上找到了那草团,只不过谁也没告诉,回家来把那断腿的羊给治好了!」
大胖说的真真儿的,那神情绝对不是开玩笑。
我都听愣了,好半天烟卷儿烧到手,才连忙甩甩手问道:「你从哪儿知道的?!」
大胖哈哈一笑:「当时我家也有自留羊!」
「可我们家都得干活,哪有空放羊啊,就把羊做好标记,托在老羊皮那里,反正他一个羊也是放,两个羊也是赶。」
「老羊皮发生仙草这事儿时,咱俩还小,可我爹已经小三十了。」
「当时村里人都说老羊皮编故事哄人,他是因为整天在村里没人搭理,才憋出这么一个事儿来,让大家能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可我家羊一直麻烦他,不能不理。就算是伤已经好了,那也得表示表示,我爹就提了两根油条,两个烧饼去看看他。」
「老羊皮人很实诚,说什么也不要,自己把手张开给我爹看,说你看一点痕迹都没有,不值油条和烧饼!」
「我爹拿都拿来了,哪能拿走,说什么也得把东西留下。」
「说来说去,谁也不让谁,干脆他俩就烧了碗糊糊粥,把油条烧饼给吃了!」
「吃完一抹嘴,我爹去圈里看羊,看了半天,突然问老羊皮,哎,那条断腿的羊呢,好这么快?前两天我看还趴在圈里一动不动来着?」
「老羊皮当时就脸色大变,好半天支支吾吾说,怕那羊被其他羊踩,所以在屋后夹道单独养着!」
「我爹当时没多想,走出门去才想起来,老羊皮屋后那夹道地势矮,经常下雨存水,他怎么能把羊放那儿呢!」
「于是掉头回去想提醒一下……」
「刚进院子,发现老羊皮正背对着他,提着一根棍子,狠狠一下,敲断了一只羊的前腿!」
「我爹觉得不对劲,就悄悄退走,没敢再进去。」
「回家才想明白,受了伤的羊不可能一叫不叫,他在老羊皮屋里坐了那么久,屋后一声羊叫也没有!」
「过了几天,我爹又故意去找老羊皮拉呱,老羊皮专门给我爹看了羊,屋里屋外,只有那一只断腿!!!」
「你琢磨琢磨,这里头的事儿!」
「后来老羊皮病死之前,躺床上不能动,我爹按不住心思,专门去问仙草的事。
老羊皮早有预料,只说了一句,北山往里再往里,一直走到不长树只长草的山坡,找红黄叶儿金线的宽草!」
「我爹交代过,这事儿谁也不能说。」
说完,大胖老神在在的吸了吸鼻子,往旁边吐了口痰。
老羊皮的故事我听过好多次,今天却是在大胖这里听到一个全新的后续。
我心中震惊无法言说,而与此同时……又有一种云散天晴的感觉!
大胖他爹是个老实人,这辈子都没说过诓人的话……
虽然对于老羊皮只是割草为什么要走那么远,还有些疑问,但是内心的兴奋已经盖住了疑惑!
我娘的病可能真有救了!
大胖把最后两根烟分给我一根,我们两个人将烟点着,都没说话。
烟气在月光下飘荡四散,好像在院门前升起一团薄雾。
这根烟抽完的的时候,隔着院墙,听见屋里传来我娘夜咳的声音。
吭吭嘶嘶,好像个老风箱漏了气。
我拍了一下大腿:「后天!后天我进北山找那仙草,你别去了。」
田大胖咧着嘴:「二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能在家干等着?」
我拍拍他肩膀:「你没病,那天我逗你玩的,痨病就是痨病,哪有许多种,你在家多吃点饭,自然就长胖喽!」
大胖愕然,瞪眼骂了我一句:「你特么,人吓人能吓死人你知道吗!我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好半天,他却又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北山,山套子里有狼!我们一人一杆猎枪进去,安全许多。」
我又与他说了半天,可他执意要跟我一起。
我十分感动,觉得大胖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了。
我们村历来靠山吃山,祖祖辈辈都采药打猎,进山的经验老人们言传身教,我们从小耳濡目染。
第二天我跟大胖分头做足准备,备好了煎饼柴刀等应用之物,去找猎户借了狗,又把家里的猎枪好好擦过一遍,早早的就睡下了。
这本来就不是我跟大胖第一次进山,以前经常也会采药补贴家用。
所以我们俩提出进山采药,家里也没有反对。
只不过我们没说是去深山,更没说是去找劳什子仙草。
再加上我爹和大胖他爹都忙着去抢修河堤挣工分儿,也没在意我俩到底要干什么。
第三天的清晨,我跟大胖背着东西往北山开动。
村里的这个山,我们都叫北山,其实外面有他正式的名字,叫东蒙山或者蒙阳山。
这个时候,北山还名声不显。
可许多年后,这山出了点小名。
有南方来的叔侄两个,跑到北山里倒了个鲁国王公的大墓,在江湖上传的风言风语,动静不小。
听说鲁王墓的事后,我还跟田大胖开玩笑:「家门口的大斗咱俩没下手,让人家南方来的客人给倒了,有损咱俩威名啊。」
大胖已经喝多了,闻言醉眼朦胧的说:「嘿,咱们那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讲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