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到达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她今天的心情格外糟糕，再也没有心思应付屋内的祖宗了。
她推开门，就当苏寒清不存在，将水果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
她知道，她现在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鼻血。
苏寒清看她不搭理自己，好奇地盯着她，这个女人莫不是出门吃了熊心豹子胆？
“叶梦凝，出门买个水果为什么要这么久？”
“就是要这么久……”
苏寒清不傻，他听得出来哭腔，有点好奇，以往不管他怎么欺负这个女人，她都不会哭，刚才只不过是出去一会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哭了？”苏寒清问。
“没有。”
苏寒清放下菜花蛇，把它装进箱子，朝着浴室走去，结果看见洗手池里淡红色的水，他一把抓住叶梦凝的手，仔细看着她此刻的模样。
长发已经被水冲湿，右边脸像是被人打过，红色的手掌印清晰可见，还有一丝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浓密而修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渍。
“谁打了你？”他问。
“没事，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叶梦凝不敢去看他，她不想把狼狈的一面被嘲笑欺负她的人看见。
至少今天已经够了，他总会有厌烦的那一天，她相信人生而为善，一个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等他欺负自己到疲惫那一天，自然会离开。
但是她的生活还要继续，她不想与这个人有过多的纠葛。
“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他的语气显然变了，情绪开始要变得不可控制。
叶梦凝推开他，“不要，苏寒清，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被人打了，不是正合你意？”
“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我！”苏寒清死死地抓着她，“我告诉你，叶梦凝，这是你欠我的，现在，你现在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往后我要怎么处置你是我的自由，别人没有这个权利！”
叶梦凝的肩膀被他的手劲按得发痛，无力地掰扯着，自嘲道；“苏寒清，你还小，现在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捉弄我欺负我很好玩；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恶作剧，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我现在的一切也不属于你，你值得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住口，”苏寒清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听不懂这些，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以后只允许我欺负你，听明白了吗？”
叶梦凝被他掐得更烦闷了，此刻，她头痛欲裂，身心极度疲惫，人快要要晕厥过去，无奈上半身被他控制住，身心都难受得不得了，她费尽力气终于挤出几句话，“好……好，你放开我，我……我感觉我的鼻血又要流出来了……”
自那天之后，苏寒清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叶梦凝觉得可能被自己说中了，他的恶作剧游戏已经过了新鲜期，不会再觉得欺负自己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他是苏云集团的二少爷，如果总是把时间浪费在她这个老赖身上，不仅有失身份，还耽误正事。
消停了大半年，叶梦凝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她重新找到了一份工作，并且挺过了三个月的试用期，现在她只想没日没夜地工作，多还点儿债，让自己不再那么被动。
转正之后，她被调入总部，总部位于紧邻苏云集团大楼的写字楼内，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那栋楼高耸入云，每当夕阳西下，苏云集团大楼庞大的身影便挡住了她办公室的阳光。
她情不自禁地想，这可真应景，如果还不清这些债务，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了苏家的阴影。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已经21岁，具备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生存能力，她知道怎么去医院，怎么开药，怎么办丧事，怎么赚钱，怎么保重身体，怎么开导自己，怎么去构想未来的生活。
即使她现在摆脱不了老赖这个身份，但是上天还是垂怜她，让她在一滩泥淖的生活中千锤百炼，锻炼出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但是，那个人……她看着对面的大楼发呆。
她理解那个时候苏寒清为什么会这么对待自己，他父母去世的时候，他穷尽办法，费尽力气，还是失去。
或许，在那场交通事故之后，他的生活变得暗无天日，只能通过报复她来刺激自己，感受自己活着的意义。
暮色沉沉，血红色的火烧云在对面大楼玻璃外墙的反射下，将热烈而浓郁的色彩，灌进这间办公室。
她收拾了下东西，准备下班去继续兼职。
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抹身影，一个男孩在门禁闸口处等着她，他身穿校服，斜挎着书包，双手插兜，稀疏的刘海下透出好看的眉眼。
叶梦凝心里一紧，觉得苏寒清的出现可能没好事，现在可不能再被他搅黄了工作。
“怎么这么晚才下班？”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叶梦凝勉强挤出几分慈善的笑容，“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的？”
他笑了笑，“我是谁？我想知道你的踪影还不容易？别忘了，下半年快到了，第二个100万也该还了。”
叶梦凝面露难色，“那个……真不好意思，我……我连第一个100万都没还清，但请你们相信我，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赚钱还给你们。”
“你觉得我该相信你吗？”他问她。
“该啊，”她真诚地看着他，“请你们一定相信我！”
他伸出一只手，勾住她一缕长发，放在指尖把玩，“不过，我还是想让你按照调解书上的内容来，在规定的时间内还给我们200万。”
说完，便大步向门外走去，叶梦凝赶紧跟了上去，希望多说几句好话能让他改变主意。她是真的怕了，如果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按时还款，这个祖宗会不会又要申请强制运行，到时候她又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为了不使她的工作再一次泡汤，她已经顾不上颜面了，抓着苏寒清不放，“苏少爷，你也看到了，我真的有在认真工作赚钱，为的就是早日还清你们的赔偿款。我求你了，你不要再让律师去申请运行了，再丢工作的话，我真的就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苏寒清好奇地看着她，“这里这么多条路，怎么会无路可走？”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叶梦凝急得快哭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刚感觉自己的生活平静了一点，你就要来搞破坏？”
“你在怪我？”苏寒清问。
“没有，”叶梦凝松开他，有点绝望，“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罢休？”
“不，”苏寒清笑道，“你不用死，只用陪着我就行了。”
“什么？”叶梦凝觉得自己空耳了。
“陪我，”苏寒清的脸上逐渐露出落寞的表情，那是叶梦凝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他耷拉着眼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那里太大了，我害怕。”
“你哥哥呢？”
苏寒清没理她，自顾自地上了车，叶梦凝站在路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寒清看她站在原地不动弹，有点儿不耐烦，“还不上车？”
“哦哦，好好……”她赶紧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开动，她不由地担心自己的去向，结果越往前开，路边的景色就越熟悉，这不是去往她家的路线吗？
叶梦凝不知道苏寒清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多问，只求今天把这个祖宗伺候好，说服他不要再为难她，让她丢工作。
好在他今天没有把那条菜花蛇带过来，不然她真的没本事哄他。
她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苏寒清，像极了那条菜花蛇，偶尔换个姿势扭动一下，其他时间都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外放的声音响破楼顶。
她猜，苏寒清毕竟是个富家公子，一言一行可能都要被约束着，所以才会在自己这里毫无规矩。但是，就像他说的，他害怕一个人待着，但又要想找一个不管他的人陪着，这可能就是他心血来潮找她的原因吧。
可能在他的眼里，是他管着叶梦凝，而叶梦凝根本就没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她也没有精力管他，回来的路上她买了点菜，在厨房捣鼓一番之后，给他做了三菜一汤。等他吃高兴了之后，说不定还款的事情还有转还的余地。
她把饭菜恭恭敬敬地端在他面前，示意他：“苏少爷，请用饭。”
他终于肯关闭游戏了，却没有拿起筷子，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谭叔，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休息会儿，待会儿自己回去。”
“不行的少爷，”谭师傅忧心道，“苏董和我交代过了，绝对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边。”
“苏董苏董，整天张口一个苏董闭口一个苏董，你到底是我的司机还是他的司机？”
“少爷，苏董也是担忧你的安危……”
“他如果真的担心我，那就赶快从国外回来，而不是整天让我一个人待在那个冷清的家里！”
“少爷，你也要理解苏董，他真的非常忙……”
“我没办法理解！”
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旁边的叶梦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一桌子饭菜给掀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客气地吃起了饭。
叶梦凝看他没有要发疯的迹象，终于舒缓了一口气，默默地移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
“你干什么？”苏寒清看着她。
“我……我在等你吃完，洗碗。”叶梦凝回了他一个和善的笑容，上次吃饭他就是让她站在旁边看着，这次她也索性看着算了。
“过来一起吃饭。”苏寒清命令道。
“好……好……”叶梦凝十分配合地从身后掏出一副碗筷，坐过去和他一起吃。
这顿饭吃得无比痛苦，她时刻都要注意着苏寒清的表情，生怕他有什么不满。
“你为什么一直在偷看我？”苏煜明有点疑惑。
“我……我没有啊，”她赶紧将眼珠子转向其他地方，“我只是在观察房间里有没有蚊子，等下要不要去买电蚊液。”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她赶紧把碗筷收拾干净，跑进厨房洗碗。
饭都吃完了，找个机会再去求求情？
她洗完碗之后，给他切了份果盘，以前她在大学的时候有过很多兼职的经验，在五星级酒店跟着后厨学了一些摆盘。
当她把形态各异的水果摆盘端了上去之后，苏寒清终于露出了笑容。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梦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苏寒清看着果盘好奇道：“真神奇，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对……对，”叶梦凝笑着回应他，顺便夸了他一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的确，大半年不见，苏寒清变成熟了一点，褪去不少青春期雌雄莫辩的美感，清爽英俊了不少。
他拿起一颗葡萄递给她，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你愿意每天都看见我笑么？”
他竟破天荒地主动向自己示好？
这得认真对待，诚恳珍惜。
叶梦凝点点头，十分虔诚地双手去接他“赏赐”的葡萄。
但是点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每天他们都会见面？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了。”说完，他满意地瘫在沙发上。
沙发上铺着米色的毛毯，毛毯大到不管他怎么动，都不会掉落，上面还散发着一股香味，像是女生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叶梦凝快惊掉了下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苏少爷，你……我这里条件太差了，你会住不惯的。”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平静地看着她。
“那……也不合适，你哥哥会担心你的。”
“都是假的。”
“什么？”
“他的关心都是假的。”
叶梦凝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情绪，“你们……吵架了？”
他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梦凝被他模样逗笑了，“小孩子。”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
其实从刚才的电话里也能听得出一二，他哥哥长期在外出差，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毕竟是个小孩子，可能只是害怕孤独。
很多时候，叶梦凝想要求他，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或许，答应了这个请求，他就不会再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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