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
秋雨下了一整夜,清晨的龙平笼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刑侦支队办公区的灯亮了一宿。
方茴带着法医室助手反复核对毒物检测报告,把药物样本和剂量报告整理齐全。"陆队,这种新型安眠药属于处方管制类药物,仅限三甲医院精神科和专业药理实验室少量使用,流通渠道极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她把报告放在陆鸣川桌上,眼底挂着红血丝,目光倒是还清醒。熬了一整晚,没人喊累,桌上的热茶换了一杯又一杯,钱翰早上从家带来的热包子搁在一旁,凉透了也没人顾得上吃。
陆鸣川翻开报告,目光落在药物管控备注上,擡头看向宋芸:"排查全市所有三甲医院、药理实验室、医药公司,近半年这种新型安眠药的处方开具、采购、领用记录,重点筛有专业医学或药理背景、且跟死者周铭有交集的人。"
"收到。"宋芸坐回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铺展开一列列数据和名单。
另一边,钱翰拿着死者的社交数据,带外勤直奔死者的科技公司,逐一问话排查高管、员工和合作伙伴。周铭为人强势,商场上树敌不少,但都是生意上的纠纷,没人有致死的动机,更没人具备这种作案智商和反侦察能力。
"陆队,死者社交圈里有医学背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私人医生,另一个是大学同窗,现在在市药理实验室工作。两人都有处方权限,也都能接触到这种新型安眠药。"钱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李淼樾带着外勤再次前往小区,一帧一帧地复勘监控。"小区门禁全是人脸识别加刷卡,陌生人根本进不来。凶手要么有门禁,要么就是死者主动开的门,完全符合杨哥的侧写。"
王磊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现场痕迹照片反复对比盛夏工业园命案的三角刻痕,眉头拧成一团。"两处刻痕的雕刻力度、纹路、形状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这个人不是凶手,就是全程在场的旁观者,刻意做的标记。"
杨瑾轩靠在窗边,手里翻着死者和两名嫌疑人的数据,安静地梳理线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凶手能精准控制安眠药剂量,完美清理现场,伪造密室——除了专业知识,还极度了解死者的生活习惯。知道他爱喝东西,知道家政阿姨的打扫时间,甚至清楚小区监控的位置和盲区。这是长期预谋、精心策划的作案。"
他顿了顿,指向数据里药理实验室研究员林舟的名字:"这个人,39岁,药理博士,和死者是大学室友,两人曾有过经济纠纷。他具备专业药理知识,能随意领用新型安眠药,而且持有死者小区的永久门禁,之前多次去过死者家中。完全符合所有侧写特征。"
所有线索,瞬间指向林舟。
陆鸣川当即部署:"钱翰,去传唤林舟;淼樾,带人搜查他的住所和药理实验室;宋芸,调他近一个月的行踪轨迹和通信记录;王磊,准备痕迹比对设备;方茴,随时待命做物证检验。"
全员出动。
没过多久,钱翰把林舟带回了支队。此人穿着得体,举止儒雅,面对传唤没有丝毫慌乱,全程对答如流。
"我和周铭是大学同学,最近确实去过他家,但都是谈事情。案发当晚我一直在实验室加班,同事都能作证。至于安眠药,我虽然能领用,但都有严格登记,不可能拿来杀人。"
他语气平静,眼神坦荡。实验室的加班记录、同事证词、监控录像,全都能证明他案发当晚不在场——一份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把侦查方向堵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李淼樾带人搜查了林舟的住所和实验室,没有找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物证。没有药物残留,没有作案痕迹,干净得和死者家中如出一辙。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中午时分,雨势渐小。陆鸣川看了看审讯室里从容不迫的林舟,又看了看办公区满脸疲惫的队员,起身去食堂打了热饭,挨个放到众人桌上。
"先吃,凉了伤胃。吃完再查。再缜密的局,也一定有漏洞。"
简单几句话,让紧绷了一上午的氛围松快了些。方茴捧着饭盒,李淼樾大口扒饭,宋芸、王磊、钱翰、杨瑾轩也都默默拿起筷子,没人多说什么。
吃到一半,宋芸突然盯着屏幕皱起眉头:"陆队,林舟的不在场监控有一个小时的画面是重复拼接的——他伪造了监控录像。还有,他的药物领用记录里,有一次领用数量和使用记录对不上,少了一支药剂。"
几乎同一时间,王磊在林舟的车底提取到一丝极微量的纤维,和死者家中地毯的材质一致;方茴在林舟外套袖口边缘,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新型安眠药残留。
破绽,终于被一个个揪了出来。
杨瑾轩看着林舟的数据,缓缓说道:"他的冷静是装的。高智商的人偏执又自负,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越是刻意追求完美,越容易露出马脚。"
铁证逐渐成型。陆鸣川起身,朝审讯室走去:"提审林舟。这一回,他没法再装了。"
而此时,无人注意到,办公桌上两张不同案发现场的三角刻痕照片被放在了一起。那个潜藏在暗处的标记者,依旧隐在黑暗里,注视着这一切。
深秋寒意浓重,但重案组没有人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