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欠条人命，还个孩子
月上树梢，平远侯府内外已掌灯，安和堂亮如白昼。
“什么？你当真要让我的安儿去做这种事？屋里传出侯夫人一声气急的质问。
“夫人你消消气。”接着，就是侯爷轻声的安慰。
“你知不知道那镇国公府的嫡女有意安儿，就等着他点头了？她肯自己的夫君娶平妻？还是个乡野出身的，自己堂弟的遗孀？”
“夫人，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说，有什么可说的。那嫡女不会肯，镇国公府也不会肯。你这是又听了那二房的唆使，别的事，我能答应，这事儿不行！事关安儿，我不能让二房这么胡闹，你也是。这两年我对她多有忍让，如今她竟真敢把主意打到我安儿身上来！”
“总归是小衡欠了他们的，就算让安儿过继给我亡兄也是使得的。何况只是……”
“什么？还想让我安儿过继？休想！”
“夫人，你能不能听我慢慢说。”
“关于安儿的，你们都休想！这些年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自从她进了府，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如今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休想！”
侯夫人疾言厉色一番，撂下狠话后，直接行礼回了屋。
看着自己夫人气愤的背影，侯爷在屋中默默叹了一声，无奈之余也有几分生气。这事必是得有个结果的，这妇人这说不通，他便直接去找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向来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
裴正安的院子，在安和堂的东面，是府中距离安和堂最近的院子，也是离府中花园南门最近的院子。
此时，这边已经熄了不少灯，只有裴正安的屋子里还亮着。
平远侯走进去的时候，裴正安正看完一本书，轻轻将它阖上。
“父亲？”见到平远侯时，裴正安微微吃惊，父亲极少会来他的院子，还是这个时辰。
平远侯大步迈进来，朝迎过来行礼的儿子摆摆手，示意不需多礼。
“父亲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此时还未到深夜，但府中各院已经陆续开始准备休息。
平远侯坐到屋中的主位上，落落手，让裴正安也坐。
裴正安为父亲倒了茶，而后自己才坐下。
平远侯扫视了眼屋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摩擦了两下，而后看着门外，轻轻叹了一声。
裴正安将父亲的动作尽数收进眼底，直接开口道：“父亲此时过来，定有要事，父亲直说无妨。”
“是这样的……”平远侯再次摩擦了下膝盖，而后开口。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平远侯简单地将自己的来意与裴正安做了解释。
夜色宁静，本就安静的房间中，只有平远侯的声音在回荡。
“我知道此事，你会为难。你与那镇国公嫡女……”
一直一言不发的裴正安看着平远侯，道：“父亲不必考虑这个，我本就无意于她，也未想过要与她成婚。”
平远侯神色带着疑惑，有些不可置信，“那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兼祧一事，儿子没有异议。”
“不是兼祧，是……”平远侯方才没有说得直白，自己这耿直的儿子就只理解了兼祧一事。
“我本也是想兼祧的，只是如果兼祧，你的前程必会受到影响，还有你的婚事。你母亲必然不会同意。你二姨娘想了个法子，我觉得可行。小钧原本也是要认回你大伯那一支的，他现在只是没有后，需要给他留个后。”
裴正安默了一会儿，用了片刻理解父亲的意思后，他道：“所以，父亲只是需要我给小钧留个后？”
平远侯蹙着眉，带有几分为难地点点头。旁的富贵人家，像裴正安这个年纪这等样貌能力的，不说早就结婚生子，就是有外室的、通房丫头的，不小心留下孩子的也都不是稀奇事儿，家大业大的，只管养着。这事儿对男子来说，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他这儿子的脾性，这事儿对他来说才没那么容易。
果然，随着平远侯的动作，房中彻底没了动静，连远处的犬吠都可听见。
裴正安看着桌面的茶盏良久，就在平远侯以为他会直接拒绝自己时，才听见他开口：“弟媳同意吗？”
平远侯道：“你二姨娘说，想出这法子也是为她好。你弟媳一心想给小钧守着，她不愿嫁给旁人，只想给他留个后。等有了孩子，就会对外说明小钧是你大伯遗腹子的事，你弟媳和孩子也会认回你大伯一支。这也是成全了她。”
“孩子，如何与旁人说来历？”
“会说是远房过继的。”
裴正安握了握茶盏，“为何不直接找远房过继？”
“你二姨娘说，对女子来说，过继的孩子终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也是可怜你弟媳，想让她后半生有个依靠。”
裴正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父亲，我不是想让父亲为难，但兼祧我同意，旁的我无法同意。”
平远侯一拍膝盖，“唉，若是兼祧，你母亲定不会同意，这家里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你母亲不同意兼祧，你二姨娘又心疼小钧心疼你弟媳，日日茶饭不思，我夹在这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小钧本就是为了救小衡才去的，我左右都得听一听你二姨娘的。”
“若是你二姨娘让你或者小衡过继给你大伯，我也是得听一听的。”
“还有当年，我和你二姨娘……我多少有些愧对你大伯。”
“我这一辈子，谁也不欠，到头来，最亏欠自己兄弟！唉！”
……
平远侯在裴正安屋里接连叹气，“这事儿本该是你母亲与你说的，可我没说几句，她就一点儿也听不得，我这才来找你。你二姨娘日日在我耳边哭诉，气急了就说是你们欠她那房的，我……”
平远侯半生征战沙场，如今威严不减，只是没人知道他在家中会受两位夫人的这种夹板气。
裴正安看了眼父亲，如今他的鬓边已经生出白发。
“父亲，我已经明白父亲的意思，可否让我考虑几日？”
“好！好……”见儿子不像方才那样坚决，平远侯松了一口气。
他这儿子虽古板守礼，但最明事理，他说了这番话，他定是能理解的。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古板守礼，平远侯才觉得二姨娘这法子可行。他知道他的儿子只会把此当成公务来处理，事成之后，也定能抽身而去，影响不了他什么。
送走平远侯，裴正安在方才的位置坐了许久。他的父亲，上阵杀敌不在话下，但家里的事，却是一团乱麻。
只是二姨娘为何非要他兼祧？小衡快要成婚了，不大合适，那便只有他？若他兼祧，不是更方便？为何不呢？那是考虑到母亲？而且他们只想让小钧认回大伯一支，弟媳回老家生活？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欠了二房的，欠了大伯一支的，他们欠了大伯一支一条人命。
这份恩情早晚要还的，这两年来，母亲心中不安，小衡更是久久沉浸在痛苦里。
欠条人命，还个孩子，若是如此便能平了二姨娘心中的痛与怨，让母亲和小衡日后不再痛苦与不安，让每个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能解开心结向前走，那这个法子，似乎也未尝不可。
*
三日后，当平远侯听到裴正安的答案的时候，其实并不意外，但是仍有几分欣喜。
他知道他这儿子明事理大于感情，他知道他定会把家族放在个人前面。
只是侯夫人一下将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我何时需要你用这种法子来还人情了？”
“你大好的前程，你从未有过污点的人生，需要因为这事儿毁了吗？”
裴正安撩起银白色的衣摆，跪到了地上，“母亲莫气，此事不过一个法子罢了，没有那么严重。”
“你！”
侯夫人指着跪在地上腰板笔直的裴正安，正欲接着骂，二姨娘从门口走了进来。
“见过大夫人，”二姨娘扫眼地上，小声起来，“不知我来的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呀？”
侯夫人白了她一眼。
“夫人这么气，是为何事啊？”
屋中无人答话，二姨娘眼睛一转，道：“是不是安哥儿同意啦？”
侯夫人自鼻间出了一声气，怒目瞪着二姨娘。
二姨娘微微俯身赔笑道：“夫人您莫气，这有什么的。安哥儿这个年纪早就可以知道男女之事了。旁人家的哥儿这个年岁的通房丫头都好几个了，咱们哥儿洁身自好罢了。就当是给哥儿提前安排个成亲前知晓人事的丫鬟呗？”
侯夫人侧过头懒得看她，依旧怒气难消。
跪在地上的裴正安，眉头倏地一蹙，而后道：“弟媳是小钧明媒正娶的夫人，是这侯府的少夫人，不是什么丫鬟，二姨娘还请慎言。”
二姨娘擡起帕子轻捂着嘴，道：“哎呀，是我一时糊涂，失言了，哥儿莫怪，侯爷、夫人莫怪。”
“这小乔呀，一心念着小钧，是个本分规矩的，认识她这些年，咱们都知道。还有咱们哥儿那更是万里无一的人品与秉性，要不我就是想，也不敢真的提出这法子啊。他们都是让人放心的孩子，侯爷、夫人，你们说是不是？”
侯爷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侯夫人依旧侧着脸不愿瞧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