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6/7/10~一只澍/文
第一章
谢清辞这辈子做过两件出格的事。
一是十岁那年,在葬礼上看见憋着不哭的小女孩,然后大庭广众下把她抱在怀里。
二是三十岁这年,把整个谢家压上去,赌她还能重新发光。
——
庆功宴的前一个晚上,温知筠敷着面膜坐在茶几前面粘钻石画。
谢清辞给温知筠买完红糖滋粑,回来就看见自家的美人穿着小吊带裙,两条白嫩的腿就露在外面晃来晃去。
谢清辞感觉心尖上像是被小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酥麻痒意顺着后颈爬下来。
他把纸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换了家居鞋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阿筠,空调开这么低,也不怕冻着腿,会感冒的。”
谢清辞哑声。
温知筠含着指尖的钻,擡眼冲他弯了弯眼,面膜纸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点,露出莹润小巧的下巴:“等你回来粘最那颗大的中心钻嘛,我怕热你又不是不知道,毯子在沙发背上呢。”谢清辞走过去捞了毯子搭在她腿上,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脚踝,感受到手下细腻温热的触感,脚步顿了顿才挨着她坐下,拆开红糖滋粑的包装递了一块到她嘴边。
温知筠歪头咬了一口,糯米的甜香瞬间漫开,她含着食物含糊道:“谢清辞,如果这次失败了,你把你家都搭进来,你不怕吗?”
谢清辞看着她沾了点糖粉的唇角,低头舔掉那点甜味,声音沉得像浸了酒。
“怕什么?,我压了整个谢家,本来就不是赌项目能不能成,我赌的是你,我赌的从来都是你温知筠。哪怕输了一切,只要你还站在我身边,就不算输,三十五岁我什么都输得起,从认识你那年开始,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要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现在不过是帮你把本该属于你的位置拿回来。”
谢清辞的指尖撚过温知筠贴了甲片的指尖,指腹蹭过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弯腰把温知筠散在颈后的碎发别到耳后,掌心贴着她后颈往下带了带,把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梢熟悉的薰衣草香,声音又软了几分。
“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我二十几岁能攒下这份家业,三十五岁输干净了,再拼一次就是,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你一个人扛。我信你,比信我自己还信。”
谢清辞的手搭在温知筠腰上,温知筠放下手里的镊子,转过身往他怀里一钻,头发蹭过他的颈窝,软乎乎的声音落在他心口:“谢清辞,我不会让你输的。”
他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鼻尖蹭着她发顶的香,低低笑了一声。
从十岁那年葬礼上的那个怀抱开始。
从十七岁那年门口递来的太阳花开始,他就没打算松手,这辈子就算真的输得底朝天,他也认了。
庆功宴这天,温知筠穿了一席红色的晚礼服,裙摆曳着细碎的亮片,踩在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踏出漫天星光。
谢清辞穿熨帖的黑色西装站在入口等她,看见她出来时眼睛亮了亮,快步上前执起她的手,指节扣住她的手背,把她带在自己身侧。
进场时满场的目光落过来,那些先前等着看谢家破产、看温知筠翻不了身的议论声,此刻全变成了恭维的笑脸。
温知筠捏了捏谢清辞的手心,侧头看他,他恰好也低头看来,眼尾带着松快的笑,那是把整份身家压上去时都没有过的坦荡——从决定站在她身边那一刻起,他就从没后悔过这场赌局,如今尘埃落定,他赢的从来不是家业,是他放在心尖上十来年的人,终于重新站在了光里。
温知筠倒也不是紧张,只不过这次,她站上去的身份不再是单纯的温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以谢清辞妻子的身份站上去,这次,她是要以谢家主母的身份站上去。
谢清辞看懂了温知筠的顾虑。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温知筠的手背,指腹蹭过她指节带着薄汗的皮肤,声音压得低,顺着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别怕,我陪着你,不管站在哪里,温知筠,你记住,你永远都是你自己,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温知筠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笃定,原本微悬的心忽然就落了地,指尖顺着他的掌心慢慢收拢,牢牢回握住了他的手。
聚光灯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落在谢清辞望向温知筠时满含温柔的眼神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一场压上全部身家的豪赌,他们终究是一起站在了光亮里。
“各位来宾,大家好!”
谢清辞开口,
骨节分明的手虚虚按了按台下的声浪,唇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沉音稳:“今天站在这里,很多人说我疯了,说谢家家道百年从政,到我谢清辞这从商,怎么撑的起这么大的摊子,还要赌上我谢家全部去帮一个岌岌可危的温家,我偏要赌一把,赌我选的路,赌我身边这个人。”
他说着,侧过身,将大半的聚光灯引到了温知筠身侧,目光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在座的很多长辈看着我长大,也看着知筠长大,大家总说女子该守在后院,安稳度日,可我谢清辞的妻子,从来不是放在温室里供着的摆件,她有能力,有胆识,配得上站在我身边,更配得上带着谢家重新走下去。”
说着谢清辞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她要愿意带着我们谢家走下去。”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议论声。
有人交头接耳,满脸难以置信;有人皱着眉,显然对谢清辞的决定并不看好。
温知筠向前一步,从容地接过话茬,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嘈杂的议论:“谢家的担子,我接了。谢清辞信我,我更信我自己。往后,我定不会让谢家的招牌蒙尘。”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不卑不亢,那股子韧劲让原本质疑的声音弱了几分。
谢清辞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在聚光灯下,那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震撼与和谐。
谢清辞握住温知筠的手。
面向台下再次欠了欠身,随即大方擡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把话语权完完整整交到温知筠手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犹疑,也没有半分掌权者该有的不甘——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冒险,是他给心尖上的人铺了一块站到台前的垫脚石,他甘之如饴站在她身侧,做她最稳的靠山。
台下的议论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知筠身上,等着看这位三十岁才刚出头的谢家主母,要怎么接过这副压得无数人喘不过气的担子,要怎么把这一场不被看好的豪赌,走出一条亮堂的新路来。
温知筠笑着:“那么,还有这么多人不信任我,那就我们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温知筠,清华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博士 ,另外也是斯坦福 MBA,曾在顶级投行做医疗健康行业分析师,3年前我回国创业,大家也知道,我父亲的离世,以及爷爷身体和我家里那些豺狼虎豹,那时候我接手了是一个已经烂的快无力回春的公司,当然,那时我自己也创建了一个生物公司。”
那时候温知筠的公司现金流告急,B 轮融资卡住,投资人说 "拿不到恒康的单子就别想融下一轮,爷爷这边又是火烧眉毛快要破产,更坏的消息是恒康的项目已经内定给深势科技,温知筠的公司甚至不在竞标名单上。
温知筠眼看着要走投无路了,但是谢清辞赌上了所有。
那时候谢清辞刚撑起谢家没多久,公司内部一堆老臣等着看他出错,外界也都在议论,说这年轻的新掌权者撑不了多久。
那时候,温知筠刚回国,谢清辞也才颤颤巍巍的稳住脚跟,两个苦涩的少年也才迫不得已的破镜重圆。
那一场竞标打得有多难,只有谢清辞和温知筠知道。
温知筠带着自己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对着恒康的需求磨了一遍又一遍,硬生生凭着更贴合临床需求的设计和更清晰的商业化路径,把原本内定的项目抢了过来。
靠着这单融资顺利到位,她自己的生物公司站稳了脚,也帮着谢清辞稳住了谢家在医疗板块的布局,哪怕是资本的天之骄子谢清辞,但是在生命这块也不敢有一丝马虎,在毫无经验与资源的医疗生物方面,谢清辞也熬了不少个日日夜夜。
直到今天,整个谢家都交到了温知筠的手里,当初力排众议要娶她、要给她铺路的谢清辞,从头到尾都没松过一次口,没皱过一次眉,就这么陪着她站到了这里。
“很遗憾,你们不看好的温知筠,我带领我们团队在设计的分子在实验中,将有至少 3 个达到纳摩尔级活性(IC50 < 100nM)。”
“我们,成功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台下响起潮水般的掌声,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温知筠擡眼往第一排看过去,谢清辞坐在那里,微微偏着头对她笑,眼底还是当年那样,藏着独独给她的笃定与温柔。
三十岁那年他把整副身家押在她身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骂他疯了,说他为了个女人要把谢家拖垮,可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下那些明枪暗箭,信她能从烂摊子里头杀出一条血路,信她那些不被人看好的实验终有一天能开花结果。
今天她站在这里,替他赢了,也替当年那个不服输的自己,赢了。
谢清辞笑着:“恭喜我的女王陛下,星光与王座,皆入你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