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镇控制的地方,是以皮岛为首的一系列群岛。
最北的就是靠近建奴、李氏朝鲜的皮岛,朝鲜人称椵岛,最南的就是登州附近的皇城岛、庙岛群岛。
这些海岛都在东江镇的控制之中,在大陆之上,他们已无力对抗建奴的大军,只能够且战且退,在海岛之上打游击,苟延残喘。
建奴没有水师,拿他们这些躲在海岛上的辽东明军残渣余孽没有办法,他们趁着建奴不注意,又从海岛上发起突击,攻击其薄弱的环节,这千里长的战线,建奴防不胜防,痛苦不堪。
此刻,东江镇决定与朝廷翻脸,他们又有一个十分致命的弱点。
控制的地方都是非常小的海岛,不能耕种,缺乏各种生活物资,他们敢造反,朝廷只要在天津、登莱等地设立封锁线,不准商人,还有船队把粮食各种物资运送过去,他们就得死路一条。
所以想要活命,他们就得以攻为守,先攻占登莱等地,筹集到足够多的粮食、生活物资,然后再逐步后撤,这就是毛天威的策略。
当然,就连毛天威都想不到,登莱等地的明军会孱弱到这个地步。
尽管他们已经知道,内地的明军非常的弱鸡,去到了边疆就是土鸡瓦狗、送死的炮灰,只能够在内地欺负老百姓,搞搞治安,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的防御体系和士兵的战力,会差劲到如此地步。
他们打着袁崇焕的旗号来偷袭这里,也都没有太大的把握,甚至做好了被对方识破,浴血奋战的准备。
结果倒好,这些人没有起码的防备之心,更没有警戒措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就控制了登州城这门户要地。
在造反之前,很多官兵都已经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写好了遗书,他们准备拼死一战,杀出一条活路。
结果对方的孱弱,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差劲,他们习惯了与建奴的高烈度作战。
对方作战能力强大,警觉性十分地强,稍微不慎,就会丢命,精神心理压力极大,完美地解释了什么叫做在悬崖边上跳舞,在生死在线拼命。
谁知道跟这些明军交战,会如此轻易地就获取了胜利,在没有折损什么人手的情况下,就控制了登州城,并且迅速向周边的各大城镇进发。
毛天威将登莱巡抚衙门改为天威军总司令部并在此指挥,制定的策略是先控制这块地方,把粮食、生活物资收集起来,运往他们控制的海岛,确保他们未来几年,粮食都不会缺乏,再跟明军周旋。
但是在如此轻易就夺取了这么大块地盘的情况下,他们就决定扩大战略优势,占领更多的地方,收集更多的粮食。
话说如果能够顺利地控制登莱等地,完全有足够的战略纵深,与明军进行决战。
吴桥兵变之时,孔有德等不过是东江军的一支残兵败将,都能把东三府打成白地,与十万明军打得有来有往,直到朝廷数次派出了数倍的大军,步步进迫,他们才从容地后撤。
现在他们的力量更加强大,东江军建制完整,拥有数万兵力,完全可以大干一场,为数十万辽民的生存争取更多的可能。
毛天威翻脸不认人,把事做得这么绝,不是为了自己捞更多的银子,而是身后这十几万辽民的生死。
当天他在岛内巡逻的时候,发现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都是面黄肌瘦,脸色麻木绝望,这是长期挨饿形成的结果,后山每天都有新坟出现,都是活生生饿死的。
当他看到一个十岁的小娃皮包骨,又黄又瘦的皮肤,全身的骨头都凸显出来,一双绝望的眼睛,就像是死鱼,十岁的小孩才八斤不到,走路、喘气都费劲。
在那一刻,他深受震撼,他当天立下誓言:「皆我之过,从今天开始,岛上有一人饿死,可问责于我。」
这就成为了东江兵集团最大的动力。
那就是为了不饿死,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
所以他们四次出击,攻下更多的县城,夺取更多的地方,这样才能跟朝廷讨价还价。
至于朝廷、还有济南方面,目前还没有收到消息,一方面因为天威军突然发动攻势,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当地的官府根本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和警报,就被俘虏了。
另一方面,也与朝廷的传递系统彻底崩溃有关。
有某位忧心忧国、心怀天下的大臣毛羽健,向皇帝建议:「取消全国的驿站,可以省出二十万两银子。」
毛羽健指出:「驿站已经成为浪费国家钱粮,官员公器私用的工具,对朝廷毫无作用。」
崇祯本来就缺钱,正为钱粮的事情烦恼,听闻可以省下二十万两银子,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马就同意了。
至于撤掉全国的驿站后,各地的奏折信息如何上传下达,无数赖以驿站为生的驿丁该如何生存,没有人在意。
因此催生了大明王朝的掘墓人李自成。
此刻正是刚撤销全国的驿站,消息传递系统最为混乱的时候,以至于近在京畿的山东,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武装叛乱,居然都没有有效的信息传报。
快十五天以后,山东巡抚余大成接到消息的时候,震惊得无以复加。
余大成的师爷高从文从登州等地逃出来的商人、难民那里听到消息,他觉得事关重大,连忙上报。
余大成听到了以后,皱眉道:「这王廷试什么时候才能够停止折腾这些无聊事,安心政务?」
高从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不像是假的,宜速派人去查探。」」
余大成认为此事可行,正在商议该派谁去运行这一项任务、派多少人去、去登州还是莱州府掖县的时候,更多的消息传来了。
官方渠道还没有消息,但是大批逃难的难民却已涌至。
从东三府逃避兵乱的百姓,往济南府涌了过来。
济南府治下与东三府相邻的州县,都接到了登莱等地发生武装叛乱的消息:叛军攻陷了登州,正在围攻莱州府,横扫胶州半岛。
余大成惊得脸色苍白,大声说道:「毛羽健这个奸贼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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