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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_第2章 第二章 兵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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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兵役

赵二有兄弟四人,服徭役死了一人,其余三人均正值壮年,赵二又有军功在身,身强力壮,在赵家里最有势力,这里正之位,只有他坐得最稳。

但这里正,不过是管理户口、征收赋税、摊派徭役以及协助官方维持地方秩序之人,没有编制在身,而眼前这两位官差便是游徼,属于负责巡查盗贼、维持地方治安的基层乡官,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官员。

胖一点的游徼,叫做王戊,是乡大族王家之人,瘦一点的游徼叫李黑夫,家族势力也不小。

大景王朝没有科举取士制度,普通人想要当官,基本没有途径。当官主要有几种:

一,世官世袭,本土宗室、功勋大族,他们祖辈立下大功,高爵世袭,子孙可直接出任中央高官、郡守;

二,征召、举荐。皇帝、郡守,征召有大名、通晓律法、擅长谋略的隐士、饱学之士,由郡守上报中央,朝廷直接征召入朝为官;两千石以上高官(郡守、九卿),可保举一名儿子直接入宫为郎官,在皇帝身边办事,历练后外放做县令、县尉。

这是上层人的专属信道,平民无资格享受。底层百姓完全没有世袭做官资格,

普通人唯一的入仕机会就是参军,通过打仗,在九死一生中博取赚取军功。

如果有学问,会识文断字,也有机会当小吏,替官员做事。官吏的区别,类似于现代的公务员和事业编。

即便如此,也只有那些地方望族的后代才有机会当上小吏,无权无势的百姓,世代只能务农、服役。

王戊和李黑夫两位游徼,比亭长高一级,在这一片区域的百姓眼里便是权势。在他们面前,里正也只是一名普通老百姓罢了。

「不知两位长官今日前来,有何吩咐?」赵二从口袋里掏出两串铜钱,恭敬递给两人。平时他们都是正午过来,今天却是在黄昏时候,想必是有很急的事情。

两人毫不掩饰地接过钱,在手上掂量掂量,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去,显然不是很满意,不过还是将钱挂在了自己腰上。

王戊将一块刻字的木牌挂在木桩上,扫视一眼众村民,大声道:「诸位里中父老、丁壮听谕!今大景一统海内,北胡匈奴屡犯边鄙,掳我黔首、掠我畜产;南闽越蛮夷不服王化,依山阻海,数叛不臣。」。

天子诏下郡县,大兴征伐,北逐匈奴、南平闽越,以安四海。郡府下文书至乡,征发本乡男丁:凡年十七至六十五岁男子,悉当赴军。」

李黑夫竹简,高声续宣,「今按户籍点验,本里赵氏合征役丁壮,具名晓示众人。赵、赵河……以上八人,限三日之内,各整束粗布衣甲、自备粟米干粮,三日后辰时,齐至乡亭集聚点验,随军开拔。

有隐匿丁口、托故避役者,里典、伍老连坐同罪;敢迁延不赴、逾期不至,以逋逃论,刑及身家!各归速办,毋得违误!」

官文都是文诌诌的,不读书的村民还有点听不太明白,需要有人解释一番。

宣布完,村民一阵哗然,甚至有妇人哭出声来。被报了名字的人,更是唉声叹气,心如死灰。

「里面有阿兄的名字!」赵策神色慌张地说。

「权儿,花名册上也有你的名字,这可如何是好!你还未成亲,没有留后,此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长子一脉便绝后了啊。」赵权母亲李氏也悲伤拉着赵权的手臂,流着眼泪道。

服兵役的死亡率,仅次于远地重徭。按照如今的形势,赴北方抗击匈奴,死亡率三成;而去南闽越死亡率更高,几乎能达到六成,百姓谈之色变。

赵权紧握拳头,淡淡提醒母亲:「阿娘,按照户籍造册,权还差两月才满十七,按照大景律法,本应该不在本次征兵之列。」

母亲李氏顿时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到王戊和李黑夫面前,双膝跪在硬黄泥地上,乞求道:「两位长官,吾儿赵权,还差两月才满十七,还请长官高擡贵手,让他下次再去服兵役。」

赵权和赵策快步跟上,想扶起母亲,却被母亲推开。他看着眼前两位倨傲的官差以及跪在他们面前替自己求情的母亲李氏,内心泛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心里在滴血。

一旁的里正赵二也弯腰作揖,陪着笑脸求道:「两位官爷,赵权为大景二十七年腊月(十二月)出生,尚未傅籍,还请官爷查明户籍。」

赵家里皆是赵氏一脉,往上三代来自同一个祖先。平日里虽有摩擦,但涉及到本族人利益,作为里正,依然要为族人争取。

赵策跟着质问道:「对啊,根据大景律法,男十七傅籍,方可服徭役、兵役。阿兄未满十七,为何要让他服兵役?」

他的态度让里正大惊失色,忙拉住他,向他使眼色,不让他继续说,将两位官差得罪死,嘴里还笑着向两位官差赔不是,说赵策人小不懂事。

王戊看了一眼壮硕的赵权,又扫视不服气的赵策一眼,铁着脸道:「本次征兵花名册已定,县老爷已盖印,无法修改。今南北两线用兵,兵源不足,虽未足十七,但身型壮实者,一并随军转运粮草,不令赴阵搏杀。」

虽说不上战场,但转运粮草,危险程度也不低。转运粮草路途遥远,几乎没有多少马车,大部分靠人工负重,长途跋涉,中途几乎无休。

转运粮草之人一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和新兵,战力极低,极难自保,半路还有可能遇到敌人、山匪劫掠。若是遇到敌人或劫匪临阵逃脱,回来后还要被治罪。

「官爷,我儿差两月傅籍,民妇已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下月便成亲,还请官爷高擡贵手,让他先成亲,满十七之后再服兵役。民妇丈夫数年前因服徭役而死,民妇一人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但愿能在吾儿当兵之前,为家中留下一男半女,延续家中香火。」

李氏将额头重重撞在硬泥地上,卑微求道。

赵权暗自咬牙,恨不得将眼前这两名官差杀了。按照大景律法,他根本不需要参加本次的兵役,但是他知道,这些地方官吏,一手遮天,干一些违反律法的事情,百姓也只能忍受,因为这种时代,他们没有伸冤的门路。

他很清楚,即便躲开了这次的兵役,明年很快也会轮到他,也就能多在家呆几个月而已。他前不久还从里正、亭长口中听说,大景王朝内忧外患,北有匈奴,南有闽越,匪徒盛行,前不久还有百姓在江南起事,朝廷派兵前往镇压。

朝廷大规模征兵是迟早的事情,这次他被纳入征兵之列,他无所谓,死在战场便死了,苟活在这种猪狗一般的世道,还不如死了投胎重开一局呢,若是侥幸活下来,取得军功爵位,还可改善家中生活。

他只是不想看着母亲跪下为自己求情罢了。

至于家中为他定的那门亲事,他并不在意,因为他从未见过对方,根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性格如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款式。

与他定亲的,是隔壁李家村一名年方二八的少女,母亲李氏娘家一远亲之女,母亲见过,模样周正,按照赵权来看,女孩还是一名未成年,那么年轻嫁给自己,他未必下得了手。

而且,即便他在服兵役之前将少女娶回家,便是害了对方。他此次去服兵役,几乎是九死一生。若他死了,家中妻子便会如母亲李氏一样,年纪轻轻就守寡,孤苦伶仃过一辈子。

李黑夫看向李氏,开口道:「虽然你儿子差两月傅籍,但是名册已定,若是想改,须花些钱打点一番。」

「多少钱?只要可以让我儿不参加本次兵役,民妇一定会想办法凑齐。」李氏慌忙道。

对她来说,儿子的传宗接代,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给大儿子说了一门亲事,下月便成亲,要是因为儿子服兵役而把订好婚事搅黄了,将来变量更大。比如儿子意外死亡或者负伤残疾,想要让儿媳过门几乎不可能。

因此,若是能让儿子在上战场前娶妻,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愿意。

「至少一千钱。」李黑夫与王戊对视一眼,开口道。

其实,若是因搞错年纪误安排某人兵役,修改名单不难,对王戊和李黑夫而言,只不过是划一笔的问题,但这便是他们凭借权利为难百姓的捞钱之道,他们岂会轻易放手?

「一千钱?太多了,能否少一些,民妇只是一介寡妇,养活两个孩子已经不易,哪里能拿得出一千钱?」李氏惊慌说道。

普通四口之家,一年的毛收成也就六千钱左右,除去各种成本及税赋,能余下一千钱便是丰年了。赵权一家没有成年男丁,每年都紧紧巴巴,只是勉强维持生计,灾年还要向豪绅借钱度日,给赵权未婚妻家的聘礼,还是李氏省吃俭用多年,又借了邻里一些钱才凑齐的。

两千钱,可以雇一个人代替干一个月徭役了。这一千钱对赵权一家而言是一笔巨款。而且,交这一千钱,只是延后几个月服兵役而已,很不划算。

因此,赵策听完,顿时不乐意了,大声道:「娘,此事本就是他们之错,将未达年龄之人纳入兵役人员名册,为何还要让我们花钱纠正?难道他们可以不遵守大景律法吗?」

王戊和李黑夫顿时黑下脸来,手按在了腰间的青铜剑柄上,呵斥道:「胆敢拒服兵役者,以军法处置!」

赵权忙将年轻气盛的弟弟拉开,小声呵斥道:「闭嘴!若是不想害死全家,就老老实实站一旁!」

「阿兄,明明是他们之错,为何要惧之?若是他们不改,大不了去县衙告他们便是!我大景律法……」赵策不服气地道。

赵权打断,低声骂道:「幼稚,你以为这律法真能保护咱们平头百姓?习得几个字,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百姓都知道,平民想要伸冤,几乎不可能。不说当今乱世,政令不畅。

说罢,他朝着两位官差作揖,陪笑说道:「两位官爷莫怪,我弟他人小不经事,这一千钱,我们出。」

「呵呵,晚了!方才是一千钱,现在升至一千五。」王戊冷笑道。平日里,哪个百姓不对自己恭恭敬敬,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质问,心里很不舒坦。

「一千五?」李氏喃喃道,双眼失神。

「不仅如此,还要他向吾下跪,否则三日后,吾让赵权立即前往余干服兵役!」王戊指着赵策,语气中尽是威胁之意。

目前,攻打闽越的南方军团驻守余干,此去一千多里,一路长途跋涉,半途死亡概率很大。

且余干位于南方,气候湿热,蛇虫猛兽、瘴气,中原地区之人很难适应,士兵大量染瘴,高热、痢疾、疟疾频发,非战斗减员非常严重。相比之下,因战役死亡人数反而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