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来,伸出手,捏住了谢渊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拇指,一点一点地擦掉了他脸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
虽然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可那动作里藏着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擦完之后,她重新躺下,拍了拍身边的床面。
她的表情努力保持着一种「温柔」的样子: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尽量柔和,可那僵硬的程度,一看就是平时很少做这种表情的人。
「继续睡。」
她说,声音倒是真的柔和了不少。
谢渊看了看她拍的那个位置。
他一躺下去,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就要挨在一起了。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巨大的大床,那张床离他们只有二十厘米,宽得能睡下六个人都不嫌挤。
他指了指那张大床,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不是自己有床吗?为什么不去那边睡?」
宋予知脸上的「温柔」瞬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表情,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谢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宋予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要么,现在跟我躺下。
要么,晚上滚去睡狗窝。」
谢渊的嘴角抽了抽。
他开始疯狂回忆二师兄说过的话。
二师兄生前是个话痨,什么都爱说,尤其爱跟他讲一些关于男女之事的「大道理」。
什么「女人靠近男人,要么就是为了财,要么就是为了色」。
他没有财,那他身上能让这个女人图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样了:
色?
谢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豆芽菜身材。
她能图他什么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难不成她是个变态痴女,专门对小孩下手的那种?
他擡起头,偷偷瞄了宋予知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眉头拧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再不躺下我就让你好看」的气场。
谢渊不敢再想了。
不管她是什么,先把眼前的命保住了再说。
他赶紧背对着宋予知躺了下去,脸朝着床边,后背对着她。
被子刚盖到身上,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扣住他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他翻了过来。
谢渊被迫面朝宋予知,两个人的脸一下子离得很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表情很不高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无名火。
「你什么意思?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人嫌弃过我,从来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甚至还有一点点委屈。
以她的容貌、家世,从小到大,想靠近她的男人能从庄园门口排到市中心。
她嫌他们都来不及,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屁孩嫌弃她了?
她伸出手,用食指用力地点了点谢渊的额头,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疼:
「你只能面对着我睡。这是命令。」
谢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予知已经一把拉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纤细的腰上。
她的腰很细,还薄。
「抱着我睡。」
她又下了一道命令:
「要是敢松开,你现在就去狗窝。」
谢渊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感动,此刻已经被这女人的控制欲碾得渣都不剩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不仅是个变态痴女,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
他认命地搂住了她的腰。
宋予知只是默默地拉过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然后手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起来。
谢渊本来还睁着眼睛,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那股白茶香从她的衬衫上散发出来,一阵一阵地飘进他的鼻腔。
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他,将他整个人裹进了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茧里。
他的眼皮开始变重了。
这一次没有窒息感,只有让人想要沉溺的舒适。
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咚、咚、咚。
宋予知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脸更烫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手却没有停,继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可那节奏已经乱掉了,忽快忽慢的。
怀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谢渊睡着了。
宋予知轻轻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真是个小傻子。」
她无声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收紧了手臂,将他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
谢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了大半。
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灰蓝色,纱帘安静地垂着。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他低头看了看。
宋予知的手臂环在他身上,手指松松地搭在他腰侧。
那张清冷的脸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棱角,美得不像话。
谢渊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搭在她腰上的手收回来,一寸一寸地往后挪,想要退出去看看师兄们的骨灰盒。
他刚抽出一半,那双浓密的睫毛就动了。
宋予知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再睡会。」她的声音有些哑。
谢渊已经坐起来了:「我睡够了,想去看看师兄们的骨灰盒。」
宋予知抿了抿唇,那嘴唇本就红润,被她这么一抿更是娇艳欲滴:
「骨灰盒我已经叫人帮你保管好了,等下就带你去。
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陪我再睡会。」
谢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他躺得跟条咸鱼似的,四肢摊开,两眼发直,整个人写满了「无聊」两个字。
宋予知侧躺在他旁边,等着他像之前一样主动靠过来。
等了好几秒,身边那人毫无动静,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的睡眠一向不好,入睡困难,睡得不深,夜里总要醒好几回。
可今天抱着这个小孩,她睡得格外香甜,一次都没醒来过。
她想再睡一会,趁他还在,趁那种安心的感觉还没散。
可这个该死的小子,居然给她摆出这副不耐烦的样子。
寒气从左边蔓延过来。
谢渊疑惑地扭头,正对上宋予知那双冷冷盯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