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枪,叫上巡逻班,连夜去北山搜索。」
赵国强拿起棉帽戴在头上,两名保卫干事马上跑到一边拿起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卡车司机也被公安押到了审讯室。
「刘二狗带着雷管,一定会往老林子里钻,如果晚了,连脚印都不会有。」
一个保卫干事把林区图铺开之后,用手掌沿着老鹰沟往北划到黑瞎子岭附近。
周建军没有靠近过去。
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北风带着雪沫,在场部墙根处打了一个旋儿,往南绕了半圈之后又被冻河道吸入山沟中。
「搜黑瞎子岭,天亮也摸不到人。」
赵国强转过头来问道:「那么你认为他会去哪里呢?」
「刘二狗脸上的冻疮已经溃烂了半个月,今天走得急,身上也没有带一块饼子。那支撅把子是偷木头时用来防野牲口的坏枪,带十几发雷管也填不饱肚子。」
周建军走到林区图前,手按在了老鹰沟东南面。
「他不敢深入山中,只会在能够烧炉子并且距离运材道不远的窝棚里住。锅盔沟有一间旧看山棚,距离老鹰沟不到六里,旁边还有冻河道。」
几个保卫干事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撇嘴说:「那个地方早就废了,墙板都漏风,连狗都不愿意住。」
「废了之后就不会有人查了。」
周建军重新把钱塞到棉袄里面:「给我半个钟头,我回家跟家里人说两句,再带你们过去。」
赵国强拿起了桌上的手电筒说:「老邢跟着他,其他人准备好武器,不准向外泄露任何情况。」
家属院已经熄灯了,周建军把门推开的时候,沈青穗还抱着黄豆坐在炕上,灶膛里只有一些红炭。
黄豆看见父亲进来之后,就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哭得眼眶都肿了。
「爹。」
「没事,爹回来了。」
周建军将棉花,粗布等物品搬入室内之后,又取了两根木柈子,一块顶在后门上,另一块塞到窗下。
「天还没亮的时候,无论谁叫门都不能开门。有紧急的事情,就敲东墙叫醒老邢媳妇,让她去场部找人。」
沈青穗把目光转到了他的手上,手腕上的铐痕已经肿了起来,在旁边还有一块破皮的地方。
「他们打你了?」
「没有,就是一般的询问,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那么你还要上山吗?」
周建军拿起斧头,在柴垛中找到一根大约三尺多长的榆木棍拿在手里掂了掂。
「刘二狗不抓到的话,你就不能和黄豆安心睡觉了。我和保卫科的人一块儿走,只负责指路,不往枪口上凑。」
「他要杀你的。」
「有枪也要能打着人。」
沈青穗没有再拦着,转身从针线笸箩中取出那副破了的旧手套,穿针的时候试了两次才将线穿进针眼。
「坐下。」
周建军坐在炕边,她将手套的掌心翻过来,在裂开的地方一针一针地缝好之后又盖上了一块粗布。
黄豆从被窝里爬出来,将半块苞米面饼塞到父亲口袋中。
「爹吃。」
「黄豆留着。」
「娘锅里面还有东西。」
小丫头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手,周建军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把饼子放到怀里。
沈青穗咬断了线头之后把手套给了他。
「说好了,只负责带路。」
「说好了。」
院子外面,老邢已经等得来回跺脚了。
周建军戴上手套之后就出去了,在离开之前把木柈子检查了一下,等沈青穗把门闩安好之后,才带着老邢一起回到了场部。
六个保卫干事,两个林业公安人员已经全部准备好,赵国强没有开汽车,汽车灯光隔着几里远的距离,就会被人发现。
一行人沿着老运材道步行,经过老鹰沟后,便转往冻河道。
北风顺着河道往锅盔沟里灌,雪粒迎面扑来,手电光照出去只剩断开的白片,十几步外便认不清人。
周建军走在赵国强的身边,每到一个岔路口,就用木棍试探一下雪层,避免走到了被雪盖住的冰窟窿。
「还有多久?」
赵国强问道。
「一里半,把电筒关掉。」
几束灯光熄灭之后,大家沿着河岸摸索前进,鞋底踏在冰凉的积雪上,脚步声全被风吹走了。
翻过一个矮坡之后,那间旧看山棚就隐藏在两排红松之间了,松木的墙壁被风吹得发出吱呀的声音。
门前的雪很平坦,门缝也被雪堵上了,烟囱口也没有火气。
老邢伏在雪坡之后,贴着赵国强的耳朵说:「没有人来过,白白跑一趟了吧?」
赵国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周建军的肩膀上示意他先别往前走。
周建军绕到一边,俯下身用木棍把墙根的浮雪弄开。
雪层下有几条浅沟,两边有松针,沟痕一直通到冻河道,在靠近窝棚的地方才中断。
他又换到了烟囱背风的一面,那里没有白霜,砖缝里全是黑灰,戴着手套还可以感觉到余温。
「人还在里面。」
赵国强伏在旁边,看了看墙根处的痕迹:「门口没有脚印,他是怎么进去的?」
「踩着冻河道走过来,鞋子底下垫上了松枝,在进屋之前又用树枝把尾巴给扫掉了。炉子刚刚压下去,烟就被北风吹散了。」
赵国强脱下手套,在雪地上画出窝棚,还有两边的山沟。
「老邢带着两个人把守下风口,公安在冻河道设防。我带人守在正面门口,不准往窗户外面探头。」
周建军指着窝棚后面的墙壁说:「这个棚子里原来是放柴火的地方,后墙的木板是可以拆掉的。刘二狗听到正门有动静,多半是从那里跑出去的。」
「怎么让他动?」
「找一件黄大衣,再给我一根长木棍。」
一名干事脱下黄大衣,塞了些细树枝撑着肩膀,周建军将衣领绑在一根木棍上,带着木棍走到正门右侧的树后。
布置好人员之后,赵国强朝另一边打了个手势。
那边的干事把雪壳踩碎了,又故意把一截枯枝扔到门口。
屋里的炉火亮了一下。
周建军拿着木杆,把撑起来的黄大衣从树后面送出一半,衣角接触着雪地向窝棚的方向移动。
枪口从木板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火光一吐,枪声就从山沟里冲了出去,黄大衣被铁砂打出了十几个洞,木杆也断了一半。
树冠上的积雪一片片地掉下来,落到雪坡上。
「打中了!老子弄死你了!」
刘二狗在屋里喊了一声,后墙的木板被人用脚踢开了,他手里拿着撅把子从缺口处钻出去,顺着下风口就跑掉了。
才跑了七八步,老邢就从雪沟里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另一个干事也抱住他的双腿,三个人一起滚到了一起。
刘二狗用枪托向老邢砸去,赵国强从旁边冲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手臂,两手按住枪管向外拧。
一枚受潮的土弹从刘二狗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周建军的脚下。
他用鞋底把土弹踢到雪沟里,然后后退两步,没有加入争抢。
撅把子被赵国强拿走了。
老邢翻身骑在刘二狗身上,把他的两条胳膊往后一扭,然后戴上手铐。
「周建军!」
刘二狗满脸都是冻疮,鼻涕流到嘴边,还在向树后挣扎。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出卖兄弟,你不得好死!」
周建军从树后面走出来,捡起地上被弄坏的黄大衣,把上面的铁砂,碎布等东西抖掉。
「想让我顶罪,也配得上叫兄弟?」
刘二狗还想骂的时候,赵国强擡手把他的棉帽拿下来塞到嘴里。
「带进去搜。」
窝棚里面有一个坏了的铁炉子,在一边放着半袋苞米面,还有两块冻肉。
刘二狗连夜逃跑,却早就把食物藏好了。
老邢掀开草垫之后,在下面发现有四十几元现金,还有一本记录日期和金额的分帐本。
另外一名干事打开炉边的木箱,在夹层中取出了六枚伪造的检尺号牌,两根新锯条,以及一些没有盖章的运材单。
赵国强把分帐册翻到中间,脸上的横肉也跟着绷了起来。
帐上已经有七次运材记录了,后面几页只有姓氏和数字,刘二狗拿到的钱连半成都没有。
「这孙子只是跑腿的。」
老邢拿过一块检尺号牌说:「可以改号,还能拿到空白运材单,场里有人给他们开道。」
赵国强将帐册,号牌和运材单放到证物袋中之后,就转过身来对被押在墙边的刘二狗说道。
「回去了慢慢审问,一个也跑不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家就带着刘二狗往林场走去。
周建军走在队伍后面,口袋里的半块苞米面饼还有炕上的余温。
赵国强将打坏的黄大衣卷好后扛在背上,在冻河拐弯处的时候突然开口说话了。
「北山护林队缺少熟悉地形的临时巡山员。」
「天亮之后去找韩长山,就说是我让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