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宿店,汤之宿·胧月是家老店,就藏在温泉镇深处一条安静的坡道尽头。
木造的三层建筑,檐角挂着褪色的蓝染暖帘,推拉门上的纸障映着室内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始终浮动着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老木头受潮后的微涩气息。
二楼最里的套间,外间是待客的茶室,里间是寝卧。
此刻,纲手盘腿坐在茶室的矮桌旁,面前摊着空空如也的钱箱,脸色黑得像锅底。
静音抱着豚豚跪坐在对面,正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给她擦脸。
其额角上有一小块淤青,不知是赌场混乱中撞到的,还是输急眼了,自己捶的。
「一百二十七万两,整整一百二十七万两啊,纲手大人!」
静音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好只玩到太阳下山,结果您......您还把预付的诊金全押上去了,这下子别说雷之国的赌船,我们连明天吃饭的钱都......」
「啰嗦!」
纲手烦躁地一把拍开她的手,「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热水烧好了没?我要洗澡。」
「早就烧好了,可是......」
这时,拉门滑开的声音打断了静音的抱怨。
山田总司站在门口,显然刚刚沐浴完毕。
银白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宽松的深灰色浴衣领口。
一年多的将养和血继病的根除,让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形抽长了些,虽仍显清瘦,但肩线已见挺拔的雏形。
皮肤在温泉浸润后透着健康的润泽,不再有之前那种骨血深处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那双眼睛,此刻被一条干燥的黑色细带重新蒙住,在浴后微红的肤色映衬下,那抹黑显得格外突兀。
细带在脑后系成简洁的平结,垂下的两端搭在肩头。
明明遮着眼,他走进来的步伐却精准地避开地上的座垫和茶具,径直走到矮桌另一侧坐下,姿态放松自然。
「温泉不错。」他开口道,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牛奶浴池果然名不虚传,皮肤确实滑了些。」
一旁的静音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随即又垮下脸,「总司君,你还有心情泡温泉......我们马上就要破产露宿街头了......」
纲手没接话。
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锐利如手术刀般,从总司进门起就盯在他身上。
目光扫过他微湿的发根,浴衣领口下若隐若锁骨的线条,随意搭在膝上的手。
其手指关节处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淡红,像是皮肉刚刚快速愈合的痕迹。
还有......
尽管沐浴过,但那身温泉水汽和皂荚香味之下,隐隐约约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被低温冻结后又被强行化开,混杂了某种阴冷到令人不适的余韵。
「你和人动手了。」纲手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茶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静音擦脸的动作停住,愕然看向总司,豚豚在她怀里不安地噗哟一声,小鼻子朝着总司的方向动了动。
总司擡手,拎起炉子上温着的铁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蒙眼黑布下的半张脸。
「嗯!」
他承认得很干脆,抿了口茶,「不过,也就是一些小麻烦而已,处理干净了。」
「小麻烦?」
纲手嗤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盯着他,「能让你用上尸骨脉,还见了血的小麻烦?汤之国这种和平地方哪来这种小麻烦?」
闻言,总司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平淡,「是雾隐的人,大概一直没放弃找我。」
「雾隐暗部?」
静音脸色变了,「他们追到这里来了?有多少人?总司君你没受伤吧?」
说着,她下意识就想放下豚豚过来检查。
「六个人,没受伤。」
总司语气平静,「地方选得偏,没惊动汤隐的人,也没留下活口,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尾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静音和纲手都听得出背后的凶险。
六名雾隐暗部,在对方选定的埋伏地点围杀,能全身而退且全歼对方。
这实力......
纲手重新靠回椅背,抱起胳膊,眼底的担忧也跟着缓和了几分。
「真是的,雾隐那群疯狗,三战都结束这么多年了,还在搞内部清算那套。」
「不过也是,血雾政策虽然名义上废了,但底下那股疯劲儿没个一两代人也消不干净。」
说着,她顿了顿,看向静音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来,第三次忍界大战结束是哪年来着?木叶......木叶47年?48年?」
静音立刻回答道,「是木叶48年,各国逐步签署停战协议,纲手大人。」
「虽然之前大规模战斗早就停了,但小摩擦一直持续到那年。」
她对这些日期倒是记得很清楚,「那之后,五大国虽然边境还有摩擦,但确实没再大动干戈了,现在各国都以恢复和发展为主。」
「木叶48年......」
闻言,山田总司却是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那现在应该是......木叶59年?」
「没错!」
一旁的静音点了点头,反问道,「今年确实是木叶历59年,有什么问题吗,总司君?」
「没什么!」
总司摇头,蒙着黑布的脸转向窗外夜色,「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木叶59年。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漩涡鸣人,那个命运之子,今年应该9岁了。
比自己这副身体的年龄相差三岁,那么,距离那个重要的节点,木叶崩溃计划,还有三年了。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喂,小子!」
这时,纲手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雾隐的人既然摸到这里,那就说明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跟着我们这条船吗?事先声明,老娘可不会给你当免费保镖。」
闻言,总司笑着转过头,看向她,「纲手大人多虑了,雾隐的目标是我,不会牵连旁人。」
「而且山田商号的货,我得负责到底,至于安全,我自己能处理。」
「哼,随你!」
纲手撇撇嘴,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没能趁机讹一笔保护费,真可惜。
「静音,别愣着了,去问问店家有没有便宜的酒,输光了钱,至少得喝点回本。」
「纲手大人,我们真的没钱了!」
「啧,记帐,记在那小子帐上!」
纲手一脸不爽的指向山田总司,「他不是说负责食宿吗?酒也算在食宿里。」
闻言,总司失笑,从浴衣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钱包,推给静音,「里面有零钱,麻烦静音小姐了,另外......」
说着,他又取出几张较大面额的钞票,放在桌上。
「这些算是我个人答谢二位这一年多的照顾,虽不足以弥补纲手大人今晚的损失,但应能解燃眉之急。」
静音看着那叠钞票,又看看纲手,犹豫不决,她很想硬气的拒绝,但她和纲手大人确实要破产了。
而纲手盯着钞票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抓过来,揣进自己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算你识相,静音,去买酒,要最贵的,再弄点下酒菜,腌菜就行,可以省点!」
见状,静音哭笑不得,抱起豚豚起身,「是、是、是,总之,总司君,谢谢你了。」
道完谢之后,静音拿上钱袋,便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