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冥之地,所有建筑都是由黑石垒砌而成,殷歌尘快步来到自己那间粗陋的石屋前,推开了房门。
一阵「吱呀」的声音传出,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刺耳。
这是一间只有七八尺见方的房间,狭小潮湿,家具更是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墩石桌,要不是还能自由进出,说它是一间牢房也不为过。
可今天的殷歌尘却丝毫不在意,他探首外望,此时夜色已深,大部分的村民早已入睡,道路上空无一人。
确认今晚不会有人打扰自己后,他激动之心再难抑制,将粗糙的石门关紧反锁,迫不及待地在石床上盘腿打坐。
在服用罗睺精血前,虽然明知是异想天开,但他还是试着把这丝精血再度投入「因果真灵池」中。
池中神念传来,与他所猜测的一样,此池诞生的任何东西及其衍生物,都无法落入池水中,彻底绝了他「左脚踩右脚」,不断「套娃升天」的幼稚幻想。
殷歌尘耸了耸肩,再无犹疑,从识海中将那丝真灵罗睺的精血取出,而后张口一吸。
黑血入腹的刹那,殷歌尘浑身一震,道道乌光从他体内骤然涌出,将他淹没。
隐约间,乌光在他身后幻化成一只大嘴怪鱼,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咆哮,那是真灵罗睺的形貌虚影。
阵阵剧痛袭遍殷歌尘全身,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罗睺精血的洗礼冲刷下,发出灿灿乌光,筋骨重塑,血脉奔流,肉身体质正进行着一场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他紧闭双目,浑身毛孔舒张,吞吐着乌光,那些乌光不断自毛孔渗入他体内,而后又带出层层浊物,反复洗礼。
殷歌尘咬紧牙关、一动不动,痛楚虽烈,却能感觉到筋骨在变得强韧,精神在变得饱满。
乌光越发旺盛,化作黑色神霞,充斥了整个小屋,若非这间石屋没有窗户,唯一的石门又紧闭,恐怕这般惊人的景象早已传到石屋外数丈之远。
同一时间,在他体内丹田中,一缕缕乌黑灵气逐渐滋生、不断汇聚、渐成涡旋,那是独属于罗睺的阴冥属性的灵气,正在为殷歌尘开辟炼气修士的气海道基。
丹田内的灵气与体外的神霞交相共鸣,那罗睺的虚影愈发凝实生动,喷薄出道道纯净乌光,虚影逐渐缩小,朝殷歌尘靠近,似要与其肉身融为一体。
吞服精血产生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清晨之时,那罗睺虚影才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就在此时,殷歌尘禁闭的双眸猛然睁开,乌光如精芒迸射激现,丹田中灵气氤氲。
一则神念自然而然地显化在他的脑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他当即知晓了炼化这丝精血后的所得:
「阴冥灵体,罗睺一族的特殊体质,可吸收炼化阴冥之气,并转化为灵力驱使,亦可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阴冥之气,来施展鬼道神通。」
感受到小腹丹田内循循流转的灵力,殷歌尘心中喜不自胜,情不自禁地大叫道:
「成了!我成了!我殷歌尘是修仙者了!!!」
阴冥之地内遍布着绝灵之气,身处其中,一切神识法力皆失效。
可此刻,殷歌尘却丝毫不受这绝灵之气的阻滞,神识与灵力均可运转自如,似鱼归渊海、鸟入青冥,惬意自在。
想来也是,那绝灵之气本就是源自罗睺的力量,自然不会限制罗睺自己的体质。
「难怪原着仙界篇中,罗睺一族明明掌握着阴冥法则,却定居在仙界的蛮荒界域而不是鬼修所在的幽冥界,原来其中有这等奥秘。」殷歌尘恍然道。
「也不知我现在算是炼气几层,不过既然我拥有神识之力,那至少也是炼气四层的修为,罗睺精血果然不凡,直接助我连续突破了数个小境界。」
此刻,他忽地感到全身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殷歌尘脱去全身铠甲,用手指在胸口一搓,一片深色的污垢黏泥应手脱落,露出下方洁白光滑、晶莹剔透的肌肤。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养在这水土恶劣的阴冥之地,所有人的皮肤都是一副粗糙黝黑之相。
殷歌尘之前也不例外,但经过昨晚罗睺精血的洗礼,他的肉身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蜕变,体内浊物被排出在外,身躯变得莹白剔透而凝实有力。
「啊啊啊……浑身黏腻死了,好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啊!」
可惜这阴冥之地内,水源珍贵无比,每个村子只有一口水井,每人每日的取水量都被严格限制,洗澡已然成了一种奢侈浪费的行为。
「这狗屎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
殷歌尘一边用手搓去身上排出来的污垢,一边取出贴身佩戴的一只绣着精美兰花的淡紫色布袋。
那是他这一世的娘亲生前所用的储物袋。
他自己虽是出生在阴冥之地内的「土着」,但父母却都来自外界,皆是被罗睺吞入腹中的「外来之人」。
每隔数年,阴冥之地便会与外界相通一次,罗睺会显露在人界海域,形成人人谈之色变的「鬼雾」,所经之处,凡人、修士、妖兽、鱼虾……一切生物都会被吸入阴冥之地,从此再难离开。
被吸进来的人,来自大晋、五龙海、乱星海、天沙大陆等各个不同的海域。
殷歌尘的父亲殷易,本是大晋皇朝驻扎南疆的柱南大将军,是大晋赫赫有名的八将军之一,铁血风骨、武艺超群,统领百万虎狼之师。
二十多年前,殷易在一次海疆巡视时,被罗睺吸入了阴冥之地。
数年后,殷歌尘的母亲贾氏也被吸了进来,贾氏出自乱星海妙音门,是妙音门创派祖师的亲传弟子,在门中身居左使之位,修为已至假丹境界。
可惜在这阴冥之地,莫说一介假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都只能如凡人一般,能倚仗的惟有肉身武艺。
贾氏数次遇险,皆被身披银色铠甲的殷易所救,两人感情很快升温,结为夫妇,诞下一子,便是殷歌尘。
数年前,他们一家三口与十多名修仙者联手攀爬暴风山,寄希望于从山顶处的空间裂隙逃出阴冥之地。
然而尽管做足了准备,却依旧无法抵御山上的幻雾与高端阴兽,贾氏不幸殒命,殷易护送殷歌尘逃回村中后,不久亦染病离世。
数月之前,他们所住的村落遭阴兽攻破,成村的人被吞食了个干净,惟有殷歌尘靠着父亲所留盔甲的保护与一身精湛的武艺杀了出来,逃至如今所住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