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冲进小院。
「孤令令令申申申申申,遇到凡事不要慌。瞧你这毛毛躁躁的,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解渎亭侯府不知礼数。」
刘宏瞥了一眼自己的僮子阿安,略带不满的训斥道。
穿越到这个时代也有一月,刘宏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解渎亭侯刘宏。
或许很多人没听过这个名号。
但没关系,提起原身另一个名号,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汉灵帝刘宏。
是的。
就是那个被诸葛亮写入出师表中,当做反面教材的汉灵帝。
东汉灭亡。
他和桓帝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唯一的问题:穿越时间点有点早。
如今才永康元年。
掐指一算。
桓帝驾崩也就这阵子的事了。
如果历史不出意外,自己很快就会被窦武接去洛阳,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
这个时间点说来着实有些尴尬。
只因自己年龄太小,才十一岁。
如果往后推十年。
就好办了。
「说吧,什么事?」
刘宏慵懒躺在命人打造的躺椅上,淡淡问道。
阿安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君,羽林已至府外,传告天使即将抵达侯府,让君速速准备。」
「什么?」刘宏瞬间从躺椅上弹起来,脸上的慵懒之色消失不见,头也不回的怒骂道,「阿安,你怎得不早说,孤三令五申,若有要事,需第一时间禀报。你倒好,耽误了如此之久。」
他边往外跑,边骂,也边想。
朝廷派人来自己这小小的解渎亭侯府上,目的不言而喻,一定是来接自己登基继位。
他早已想过,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又穿越到这位未来的皇帝身上,总得做点什么。
汉末三国,群雄争霸。
听起来波浪壮阔,可波澜壮阔之下,是白骨露于野,是千里无鸡鸣。
刘宏不愿看见这些。
他更不愿将来出现中原沦陷,神州陆沉的人间惨剧。
时间点尴尬是尴尬了些,却有机会阻止汉末乱世的出现,将汉祚顺利传承下去。
「速去备好香案。」
「孤先去沐浴更衣。」
阿安不敢多言,连声应喏。
不多时,刘宏沐浴更衣结束,身着侯爵礼服,率领一众家吏,走出侯府,在门外跪迎天使。
十二月的天,寒风呼啸,刮的刘宏脸颊生疼。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
两列羽林骑兵披甲持戈,分列道路两侧。
华贵的马车徐徐驶来。
一名中年男人持节与诏书下车。
紧接着,后方马车下来一名面白无须的宦官。
「解渎亭侯刘宏携府内恭迎天使。」
刘宏行了三拜大礼,这才起身,上前迎接天使。
「老夫刘儵,忝居光禄大夫之职,此番奉皇太后诏令,前来宣诏,君侯不必多礼。」刘儵自我介绍后,又侧身介绍身旁宦官,「这位是中常侍曹节。」
提及曹节,刘儵眼中的鄙夷一闪而逝。
在东汉的特殊环境下。
宦官就是一群不受待见的玩意。
第一次党锢之祸才收尾,宦官几乎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臣中常侍曹节见过君侯。」
曹节微微欠身。
刘宏拱手还礼,心中却是一凛。
曹节?
杀了窦武,覆灭窦氏外戚的宦官曹节?
这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都能灌溉两岸。
不能因长江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黄河水浊而偏废。
「想要摆脱外戚的控制,还得依靠宦官,但也不能坐视宦诛杀窦武。」刘宏心里想着,嘴上却是另一番话。
「大夫、常侍,一路辛苦,请入府歇息。」
进了府中,宾主落座。
刘儵率先开口试探:「君侯居于乡野,可能猜测出老夫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刘宏心知肚明,脸上故意露出一丝茫然:「宏僻居乡里,近日不曾听闻朝中大事,还请大夫明示。」
刘儵看着年幼的刘宏,正色起来:「陛下已于本月丁亥日,驾崩于洛阳德阳前殿。」
刘宏闻言,脸色骤变。
当即快速起身离席,面朝洛阳方向,伏地痛哭起来。
「陛下!陛下!」
他声音哽咽,眼泪说来就来。
为了这一刻,刘宏自穿越以来,夜夜练习,此时即兴而发,浑然天成,看不出一丝破绽。
刘儵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叹一声,上前扶起刘宏。
「君侯纯孝忠悃,闻丧摧绝,哀恸发于至诚。老夫在朝中多年,见惯了冠冕堂皇之辈,似君侯这般发自肺腑的悲痛,倒是少有。先帝若知宗室之中尚有如此忠心之人,也当欣慰了。」
他这番话倒不全是客套。
一个十一岁的乡野亭侯,与先帝素未谋面,能哭成这样,要么是至诚至孝,要么是城府极深。
无论哪一种,都是皇帝之选。
曹节顺势附和:「君侯孝心动人,先帝定能含笑九泉。
刘宏用袖子擦去眼泪,摇头怅然:「宏不过一介疏宗,僻居小侯,未曾想先帝英年……」
说着,又是一阵哽咽。
刘儵出言宽慰了刘宏几句,话锋一转,进入正题:「君侯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后命老夫前来,正是要请君侯入继大统,承奉汉室宗庙。」
「来了来了!」
刘宏心中窃喜,面上却是大吃一惊,露出惶恐之色,慌忙摆手推辞:「宏年少德薄,如何能担此大任?朝中贤王宗亲众多,还请大夫与常侍回禀皇太后,另择贤明。」
刘儵肃然起身,拱手道:「君侯乃章帝玄孙,河间孝王之后,血脉亲疏、礼法次序,皆合乎祖制。此乃宗正与三公九卿廷议而定,君侯万勿推辞。」
说罢,他转身走向堂前备好的香案。
「解渎亭侯刘宏,上前听诏。」
刘宏仍面带惶恐,脚下却不慢,快步来到香案前跪下,俯身听诏。
刘儵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起诏书:
「大行皇帝德配天地,光照上下,不获胤嗣之祚,早弃万国,朕忧心摧伤。追览前代法,王后无适,即择贤近亲。考德叙才,莫若解渎亭侯宏,年十有二,嶷然有周、成之质。《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其以宏为大行皇帝嗣,使光禄大夫刘儵持节之国奉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