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那两毛钱揣兜里,陈明脑海里的修理手册同时出现进度+1。
想来是接链子更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只加了1点进度。
收拾好东西回家,不出意外,在家门口,陈明又碰上了李老头。
只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这李茂国又搁那吃饭呢。左手一碗稀粥,右手一个窝窝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搭配。
看到陈明,李茂国就开口问道。
「陈明回来了,怎么样?下午赚到钱了吗?」
「没赚多少,才两毛。」
「两毛啊?我就说你这摆摊没前途,让我看就别摆摊了,还是去接你的班吧。」
陈明不再理会,只当这李茂国搁那说糊涂话呢。
早上五毛,下午两毛,加起来七毛,这还不行啊?一天七毛,一个月下来都快赶上厂里学徒工工资了。
陈家住的大宅院是个二进院子,陈明刚跨过前院的门槛,又听见正院空地里小女孩们跳皮筋的声音。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五三十一。」
隔着一户人家的自建房,陈明便看见自家妹妹陈巧巧正在那跳着。
小姑娘跳得很开心,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每次脚尖点地都跟准节拍,很是灵巧。
直到杨秀兰通过窗户吼了声。
「巧巧,去北大街那边叫你哥吃饭。」
小丫头忙停住动作,回头应了声。
「好。」
陈明这才从屋边走出。
「不用,我回来了。」
见到陈明出现,陈巧巧双眼一亮,迈着小脚便飞奔过来。
「大哥!」
陈明一手将小丫头抱起,刮了刮小丫头鼻头上的汗珠。
「走,进去吃饭。」
只不过,当他注意到陈巧巧那有些急促的呼吸,以及微微泛白的嘴唇时,美好的心情又忍不住削减几分。
也就现在陈巧巧能疯玩,等着年纪越大,越是剧烈运动,心脏的供血就会越不足。
还好,有充足的时间等着他陈明发育。
进屋,放好东西,洗完手,一家子人便全都坐好。
陈明趁着大家都还没拿起碗,直接伸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张五毛和一张两毛。
这个年代,两毛钱还是正常流通的。
他笑嘻嘻地看向对面主位上的陈正山,开口道。
「爹,今个摆摊挣到钱了。」
陈正山刚把眼镜挂口袋上,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毛票,语气不咸不淡。
「行了,我知道了,赚了这点钱,看把你嘚瑟的。」
陈明恨不得翘起二郎腿。
「爹,那昨天的话算不算数?我这摊是不是可以一直摆下去了?不用接你的班了。」
陈正山的面部抽了抽,嘴里颇为小声地嗯了一声。
陈明一转头,将耳朵方向对准桌上,还把手做喇叭状圈住。
「你说啥?爹,我没听清。」
「嗯!」
这一声嗯,嗯出了老父亲的无奈,嗯出了陈正山的憋屈。
陈明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拿起碗和筷子。
「哈哈,吃饭吃饭,大家伙别客气,快吃!」
一家人:。。。
陈正山盯着这逆子,差点把手里的筷子给捏断。
也就陈明年纪大了,要是年纪再小点,他真得家法伺候。
陈巧巧和杨秀兰则搁那偷笑,陈明这种表现还是很少见的。哪怕是老二陈军,也是低着头在那笑着。
陈正山平时吃饭都是慢条斯理的,但这顿饭吃得尤其快。三下五除二吃完,便拂袖走到陈军平时的书桌旁,在那看起报纸来。
等着一家人都吃完了,陈明找上陈巧巧,要和小丫头玩翻绳。
小丫头自然是一百个乐意。
「你翻面条,我翻鸡爪。鸡爪翻牛槽,牛槽翻手绢。」
最后陈明翻出个摇篮来,等着陈巧巧接过去后,却一下子打成了死结。
小姑娘的脸拉了下来,嘴里叫嚷着再来一局。可恰在此时,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去到了屋外抽烟。
冲着屋里喊了句。
「别整天在屋里蹲着,来外面透透气,看看星星月亮。」
陈明转头望去,视线越过敞开的门口,外面天色昏暗。
老父亲靠在院子里唯一一棵老槐树树干边,看不清面容,只见到轮廓。
烟头忽明忽暗,闪烁着,跳动着。
陈明知道正山同志肯定是叫自己,不是叫陈军的。于是将手里一团糟的翻绳扔给陈巧巧,起身走向门外。
只留一脸懵逼的陈巧巧,以及刚准备起身,却见大哥走出去,不由得挠头的陈军。
走到院子里,其实能看到各家各户都是亮着灯的。不过这年头大家节省,都是用的低瓦数钨丝灯。
陈明来到树的另一边靠着,擡头望天。
「爹,这天上也没个星星月亮啥的,看啥?」
正山同志像是被烟呛到了一样,咳嗽了两声。
「咳咳,就你机灵,就你眼神好,以为我没看到吗?」
陈明转过头,凑得近了,他这才看到,自家老爹胸前口袋装着的烟盒,是北海牌的。
之前说过,那修鞋的老黄抽的是工农牌的烟,是第二便宜的。而这北海牌呢,就是第三便宜,才两毛三一包。
陈明一时间有些动容。
正山同志平时一副大家长的派头,在家里摆谱,但是一家子的人心里都清楚,为了这个家,正山同志是付出最多的。
心念及此,陈明便来了兴致,忍不住伸手在烟盒里一掏。
顺带着又从裤兜里拿出火柴盒。
唰的一下。
快速的摩擦使得火柴盒侧面上涂抹的红磷燃烧,燃烧时的火星,点燃火柴上的硫磺,同时火柴头上的另一成分氯酸钾也释放大量氧气。
于是这股火便在火柴上燃烧起来,燃烧的火焰点燃北海烟。
陈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结果太久没抽过劲这么大的烟,也跟着陈正山一阵咳。
「咳咳,爹,这烟劲真大呀!」
望着自己打开的烟盒和空荡荡的裤兜,陈正山瞪大眼睛。
翻天了,这小兔崽子是真想翻天了,拿他的烟,用他的火柴,当着他的面搁这抽烟?
不行,不管逆子年纪大不大,他今天是真得教训一顿了。
陈明嘿嘿一笑,忙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
「爹,叫我出来,咱们不是说正事吗?」
陈正山眯着眼,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想了想,还是把撸起的衣袖放下。
「快过来,我要问问你话。」
「爹,你问话可以,但你衣袖都撸下来了,咋还要解皮带啊?」
最终,两父子还是没打起来。
陈正山看着儿子,抽两口,咳嗽两口,问出今晚的正事。
「今天当摆摊修理师傅怎么样?有什么感想?有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