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真不是一个出门逛街的好时候......刘韶和刘萱儿才逛了没多久,就已经是一身汗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时代的人穿的太多了些。
大热天还得穿至少三层单衣出门,刘韶是真的有点受不了这个热劲。
可没办法啊,总是在家读书写字,刘家的那点纸张也不够刘韶祸祸的,再加上陪着妹妹习武这种事儿,明显不符合这年代士族大家的审美,容易被家中长辈们训斥。
因此吧,刘韶琢磨着,不如出门散散心。
穿越这半年以来,前三个月刘韶是在病榻上度过的,他坠马时摔断了腿,脑袋也撞的不轻,按照郎中的说法,需要卧床静养才行。
后三个月,刘韶生怕自己漏出马脚,暴露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因此也一直缩在自己的院阁内深居简出,默默的观察着这个世界。
说起来,刘韶真的很感谢小萱儿。
穿越过来的这半年时间里,刘韶只在模糊的记忆中见过几次这个世界的「便宜父亲」,而「便宜母亲」在刘韶刚受伤的时候倒是经常露面,在确定了刘韶伤势无碍后,「便宜母亲」露面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
反倒是小萱儿,一直陪伴在刘韶身边,陪着刘韶说话解闷,刘韶也从小萱儿口中得知了这个时代的基本礼仪和说话方式。
父母可以是「便宜父母」,但妹妹,那是刘韶打从内心认可的亲妹妹。
因此,当小萱儿说在家里闷着无聊的时候,刘韶二话没说的就带着妹妹出门了。
只是吧,挑的日子不咋好,这艳阳高照的.......两兄妹刚到集市逛了一圈,刘韶说什么也不动了,拉着妹妹在茶摊上歇歇脚,喝口茶汤,凉快一会儿。
而就这么一歇脚的工夫,刘韶就听到了隔壁桌有人在议论。
「诶,听说了么,刘县令前日遇刺了。」
这话说的,刘韶耳朵当时就竖起来了。
纵然这半年足不出户,但外面的一些大事儿刘韶还是知道的,不管是家中小厮的传话,还是跟刘萱的闲聊,刘韶都知道,平原县最近新上任了一个叫刘备的县令。
刘备欸,东汉魅魔,未来的昭烈皇帝,刘备,刘玄德欸......刘韶早就想见见这位汉末大佬了,但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结果嘛,阴差阳错的,居然在茶摊上听到刘备的消息,而且一上来就是这么惊天的猛料——刘备遇刺了?!
刘韶心思起来了,下意识的支棱起耳朵,准备吃个大瓜。
别说刘韶,现在整个茶摊的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
一来,这个八卦确实劲爆,哪怕抛开刘备身边那俩人形高达不谈,一县主官遇刺,放在任何时候,都得上热搜第一。
二来……刘备这个人吧,真不愧是汉末魅魔,他才上任平原县令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收拢了一大批的人心。
根据小萱儿的转述,据说刘备这个人没啥架子,出门在外,有人偶遇,不拘是士人还是百姓,他都能跟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接地气,平易近人的官员。
这样的人突然遇刺,自然有百姓关心。
「那刘县令可有大碍?!」
「刘县令自有天佑,岂会有事?!」
「无事便好。」
听到刘备无事,看客们纷纷转身,准备离去。
「诶,诸位莫走,此事,还有隐情。」散播八卦的人赶紧出声,继续说道,「听人言,这个刺客,乔装成客商求见刘县令,刘县令不知实情,还盛情款待了此人。」
「欸,刘县令这人真是,怎么能如此不做防备呢……岂不是为奸人所趁?!」
「这位兄弟,你这话可就错了……那刘县令是何等样人,来我平原县不过数月,外平贼寇,内修政理…….」
「你这人,别说这些没用的,说说刘县令,到底怎么样了?!」
「.…..好好好,我说。刘县令盛情款待贼人,言辞恳切,令贼人自惭形秽,实在不忍心加害于刘县令这般好人,所以据实以告,随后飘然而去。」
「这贼人,倒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贼人在临走之时,告知刘县令,是何人买凶刺杀于他。」
「嗯?!何人?!」
「此事不得细言,只听说是城中大户……」
「诶,那不就是刘家?!」
「我看也是,那刘平往日里就对刘县令多有怨言,若是买凶杀人之人,必定是那刘平。」
「嗯,嗯,说的有理。」
刘韶越听,心里越惊。
刘平,那不是自家便宜父亲的名字么?!
虽说这名字着实普通了些,同名同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平原大户,还叫刘平的,那肯定就是自己家了吧?!
好嘛,吃瓜吃到自己家头上来了?!
一旁跟随着刘韶兄妹俩一起出来的护院家丁们,听到茶摊众人如此编排自家家主,自然也有忍不住的,当场就想站出来,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平原刘氏,那是本县第一的士族人家,岂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
得亏刘韶发现的及时,赶紧的制止了家丁护院的脑残行为......这事儿本来就是一个流言,家丁护院要是这么一打人,那这事儿就算不是刘家干的,也成了刘家干的了。
因此,当务之急,并不是在这里跟一群八卦的百姓掰扯,而是赶紧先回家,搞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而且吧......实话实说,刘韶现在也有点相信,这事儿真有可能是自家那个便宜老爹干的。
刘平是真的很讨厌刘备,不仅在外面经常说刘备的坏话,就是到了家里,刘平也少当着家人的面,痛斥刘备「假仁假义」,不重「士族」,不知「礼仪」。
而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刘备到任以后,对士族和百姓都一视同仁。
有时候刘备设宴,不拘百姓还是士族,都能上前跟刘备说两句话,跟他喝两杯.....这让刘平很不满。
什么时候泥腿子都能跟士族高门同席而饮了?!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刘平一直觉得,是刘备抢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平原县令一职。
去年袁绍连吓带骗的从韩馥手里接管了冀州,引发了奋武将军公孙瓒的不满,公孙瓒愤而南下,来跟袁绍争夺冀州。
当时吧,别说河北之地的士族们,就连袁绍本人都有些惧怕公孙瓒,毕竟前几年公孙瓒又是破乌桓,又是败青州黄巾的,威名正盛。
而袁绍刚刚从韩馥手里骗来了冀州,人心不附,连袁绍本人都觉得,可能自己不是公孙瓒的对手。
为了安抚公孙瓒,袁绍甚至任命了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说白了,就是割地求和来着。
也是在那个时候,公孙瓒派遣了他的心腹大将田楷南下青州,到了平原国。
当时的刘家家主刘平,鉴于公孙瓒威名正盛,选择了押宝公孙瓒,给刚刚南下到达平原国的田楷提供了大量的钱粮以作军用,换来了田楷一时口胡,说回去后会表奏刘平为平原县令。
结果呢,今年年初的时候,公孙瓒于界桥大败,威震塞外的精锐骑兵白马义从以多打少,愣是被袁绍的大戟士和弓弩手在界桥击溃,导致公孙瓒不得不暂退幽州。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公孙瓒虽然在界桥战败,但到底没有丢掉冀州东部到渤海一带的控制权,青州依然在公孙瓒的控制之下。
而袁绍呢,虽然赢了界桥之战,但冀州内部的问题也没有解决,所以袁绍并没有顺势东进,而是选择了先回军处理内部矛盾,收拢冀州人心。
这就导致了青州的平原国一带,依然还是在公孙瓒的控制之下。
刘平觉得,自己的平原县令一职,依然有戏。
结果吧......有个叫刘备的人,突然就被公孙瓒任命为平原令,在田楷的陪同下,上任了。
刘平当时就气炸了。
他不敢得罪公孙瓒,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田楷......可区区刘备,算个什么玩意儿?!
自从刘备到任后,不管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下,刘平都充分的对刘备表达了不满,甚至不止一次的对外表示,耻居刘备之下。
因此吧,刘韶当时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信了一半......自家便宜老爹有下黑手的动机啊。
而且吧,就自家便宜老爹那个糟烂的眼光,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刘韶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袁绍和公孙瓒二选一,他能选公孙瓒,刘备和官职二选一,他为了官职选择买凶刺杀刘备,有啥可奇怪的?!
若是寻常年月,买凶杀官等同于造反,不管成不成,买凶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可如今,天子都被困在长安自顾不暇,地方军阀彼此攻击,谁还会在乎一个县令是怎么死的?!
四世三公的骷髅王都经常干这事儿,一个平原士族干这事儿也没啥心理负担啊。
只要这事儿做的仔细,事后再找人疏通掩盖一下,汉末类似的糊涂帐,不知道有多少。
手段不是不可取,关键是这个活干的也忒糙了点!!!
既然都找刺客杀人了,好歹找个靠谱一点的吧。
就算不找类似专诸,豫让这样的顶级刺客,多少也找个有点职业道德的......半途被人感化策反也就算了,怎么还反手把主家给出卖了呢?!
这年月的刺客,也太不讲究职业道德了吧?!
买凶杀人未遂,还暴露了买主......这事儿不管搁谁身上,都算是彻底翻脸了。
这事儿,要不是自家做的还好,如果真的是自家做的这个事儿吧......就算他刘备真的是仁义君子,也不可能轻饶了自家。
因此,刘韶在街上听到了这样的流言,越想越觉得害怕,哪还有心思跟妹妹逛什么街啊,赶紧拉着妹妹回家吧。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可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待遇啊!!!
气喘吁吁的赶回家,一到正厅,刘韶就看到了自家便宜老爹正在大厅里发号施令,指挥着家丁拆这个,搬那个的......这一眼看过去,就是要搬家跑路的架势啊。
得,这事儿还用再问么?!
行诶,便宜老爹,你是真的行!
刺杀未来的昭烈皇帝未遂,后世的史书上,高低得有你一笔。
但咱们刘家,能不能活过三天,可就不好说了。
作死也没你这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