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到了学士府,田甜下了马车,走进学士府。
府中的景致与她离开时并无不同,刚走到前厅,迎面便遇上了田馨。
田馨,田有德的嫡女,田家真正的大小姐,也是陛下原本给段诚安指婚的对象。
她不知道田有德为什么不让女儿嫁给段诚安,她也不想知道。
她要给阿娘治病,只能按照田有德说的,嫁入王府,安稳过日子,这样阿娘的病才有救。
田馨今日穿了一身娇俏的粉色襦裙,头上戴着珍珠步摇,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气色红润。
看到田甜走过来,田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姐姐,你回来了。」
这声姐姐叫的田甜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所谓的妹妹,微微一笑,强迫自己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妹妹。」
田馨的目光在田甜身上转了一圈,从她头上的白玉簪,到她身上鹅黄色的纱裙,再到她脚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田馨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不知姐姐这两日在王府过得可好?」田馨歪着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田甜一眼看破她心里的想法,她当然不会说实话,决定撒一个小谎:
「妹妹多心了。我过得很好,王爷也对我很好。」
她说「王爷」二字的时候,语气自然而亲昵,仿佛她与段诚安已是多年的夫妻,而不是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陌生人。
田馨微微一怔。
她仔细端详着田甜的表情——那双杏眼里没有闪躲,没有勉强,甚至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田馨心里开始打鼓了。
她可是听说了,拜堂那天王爷压根没出现,把田甜一个人扔在大堂里一人拜堂。那样的奇耻大辱,换了谁不得哭上三天三夜?怎么她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
「那是当然。」田甜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你瞧瞧我头上的钗子,还有这衣服,若是王爷对我不好,又怎么会让我穿的这么漂亮呢。」
说完,田甜还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美貌。
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安然的、满足的笑。
田馨皱起了一对柳眉,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么说,你已经和王爷圆房了?」
这惊世骇俗的话一出,田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脸上瞬间染上霞红,轻咳了两声:
「这个……王爷说不急,慢慢来……」
「慢慢来?」田馨愣住了,手里的团扇也不扇了。
「慢慢来」是什么意思?这种事还能慢慢来的?
田馨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对夫妻床笫之事还懵懵懂懂的,又看田甜脸红害羞的模样,也不好意思追问得太露骨:
「哦……那好吧。」
田甜脚底抹油就想离开:
「那就先不打扰妹妹了,我先回房了。」
说罢,田甜扔下田馨,快速离开了前厅,向着后院走去。
待到四下无人处她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圆房,这个事她想都不敢想。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词从脑海中甩出去,继续往后院走。
后院最深处,有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以及一间厢房,墙角长着青苔,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到处写满了凄凉。
田甜走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田甜的鼻头一酸,加快了脚步。
「阿娘,我回来了!」
屋里的妇人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床上陈氏面容苍白而消瘦,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和田甜如出一辙的杏眼,在看到女儿的瞬间,一下子有了光。
「田甜!你回来了。」陈氏的声音又惊又喜,起身就要下床。
田甜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母亲的手,在床沿上坐下来。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母亲。气色比她出嫁前好了些,但脸颊依旧瘦削。
「阿娘,你还好吗?」
陈氏顾不上回答,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把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三遍:
「来,让娘看看,在王府有没有人欺负你?」
「阿娘,你放心吧,我很好。」田甜握住母亲的手,轻轻安抚她
「真的?」陈氏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都听下人说了,那日你拜堂的时候,王爷都没出席……就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田甜的心揪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哎呀娘,那不是王爷腿脚不方便嘛。您别多想了,王爷并没有为难我,您就放心吧。」
「真的?你可别骗我。」陈氏的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脸,想看她是不是说谎。
「真的真的,」田甜用力地点了点头:
「女儿没有骗您。」
陈氏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杏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委屈,没有恐惧。
她信了三分。
看见女儿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陈氏的眼眶忍不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涌了出来。
「都是娘连累了你……」
陈氏的声音哽咽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若不是娘连累了你……你怎么会落到这田地,是娘害了你,是娘对不起你……」
田甜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发紧。她连忙伸手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阿娘,您别这么说。您想想,多少人想嫁入王府都做不到呢。现在这个便宜被女儿捡到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她说着,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陈氏被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弄得又哭又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可是外面都说……」
「阿娘,」田甜打断了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外面那些谣言,三分真七分假,您怎么能当真呢?王爷真的没有为难女儿。」
为了转移母亲的注意力,田甜立刻换了个话题:
「阿娘,您知道吗?王府的生活可好了!光早上一个早点就有十几样呢——莲子小米粥、白面包子、豆腐脑、麻花、虾饺、烧卖……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不止如此,王府还有好多好多下人,穿衣洗漱都有人伺候,都不用我自己动手。这生活啊,可比咱们在乡下好多了!」
田甜一边说一边比划,陈氏被她逗笑了,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十几样早点?那吃得完吗?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田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阿娘,您跟女儿想的一模一样!我刚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母女俩相视而笑。
田甜收了笑,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问:
「阿娘,您的身体还好吗?药可有按时吃?大人他……有没有为难您?」
陈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你放心吧,我的身体还好。厨房每日都有给我按时煎药,我吃着呢。」
「那就好。」
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紧张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