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小岁安摔跤,就定会碰倒那琉璃壁影了。
不过下一刻,小岁安却似早有预感,忽然一个闪躲,像条狡猾的宽粉般,扑向了苏锦寒怀里。
「娘亲,要抱抱~」
「啊!」萍儿脚下勾了个空,一时失了重心。
趔趄两步还是不稳,反倒自己摔向了琉璃屏风!
一阵碎裂声响后,在座全都愣住,齐齐向她看去。
沈老太爷两眼一黑,差点捏碎茶盏。
等到萍儿再起身时,只见那御赐的屏风,早已碎成了「五马分尸」状。
萍儿脸上瞬间惨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小岁安,赶忙跪地求饶。
「奴婢不是有心的,实在是……没站稳,……求老太爷恕罪啊。」
沈老太爷一脸愠色,但好在宾客还不知此物乃御赐,便想先捂住此事,呵斥她赶紧退下。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故意大声道,「哦?怎么全碎了?好可惜啊,这个不是皇帝赏给祖父的吗?」
「娘亲,皇帝赏的东西坏了,是什么罪过?算不算祖父保管不力,祖父会不会被杀头啊,岁安好担心。」她捧着小脸,一脸「天真」地问。
苏锦寒怔了一下,便马上答,「此物不仅是御赐,其实还是外邦贡品。」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愣住,齐刷刷地看向沈老太爷。
御赐贡品岂能有损……
沈老太爷脸色僵硬,只能站起身来怒喝。
「没用的贱仆,你有几条命,竟敢损害皇恩,来人,先拖出去打一百个板子!」
「再找个人牙子来,把她发卖了!」
萍儿顿时瘫倒在地,泪如雨注。
「老太爷饶命啊,奴婢自小就伺候您,还求您开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且先不说发卖,光说那一百个大板打下去,就不死也得重残了。
沈老爷紧皱双眉,没有松口,这就唤来两个小厮,把她拖下去受刑。
眼看萍儿快要哭晕,小岁安忽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周芸彩的方向。
萍儿泪眼一怔,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她急忙爬到周芸彩脚边,就不停磕头哀求,「求大夫人帮奴婢求求情吧,奴婢不想死啊,求您了大夫人。」
周芸彩被吓了一跳,嫌弃地直躲,「你!你个没皮没脸的丫鬟,还不想认罚?谁让你自己惹了祸,求谁都没用!」
萍儿几次哭求不成,目光不免变得怨毒,她突然扑上去,死死抓着周芸彩的衣服。
「既然你见死不救,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今日之事,我也不过是听你吩咐做事罢了,那御赐的屏风,明明是你故意放在那儿的,你为了陷害小小姐,把她赶出去,故意动手脚没把屏风放稳!」萍儿双眼通红,一股脑儿都抖了出来。
此话一出,在场宾客哗然。
周芸彩也一下子慌了,急地去打萍儿的嘴,「你个贱人,胡说什么,我怎会做那下作之事,再敢攀咬我,直接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萍儿咬牙冷笑,也豁出去了,「奴婢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必遭天谴。」
「放屁,发誓而已谁不会说!」周芸彩气到大喊,「那我也可以说,如做此事,我必……必受世人唾弃,以粪淋身,父亲,弟妹,你们可要信我啊。」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突然笼起一团阴影。
小岁安满意地擡头看去,点点小脑袋示意。
上!
紧接着,就见数百只麻雀飞来,围着周芸彩转了一圈,噗嗤一通乱拉。
「啊……这是,救命啊……好臭!」下一刻,周芸彩的双眼、鼻子甚至还有嘴上,就全都糊满了灰白色、还有些稀溜的鸟屎。
直到最后,她连嘴巴都张不开了,成了个「鸟屎人」。
如此景象,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宾客们全都一脸震惊。
这时,不知谁喊了句。
「这岂不是真大粪淋身了?看来誓言灵验了,肯定是她干的!」
周芸彩已经吓得要死,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苏锦寒的神色,在一片惊愕中,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才知晓,原来今日他们竟设了如此阴毒的局。
苏锦寒握紧拳,当即凛声道,「事关皇恩,不可当家事论断,来人,将周氏和这婢子萍儿一同押送大理寺,审问清楚,自有律法判处!」
沈老太爷起身,本想阻拦。
可苏锦寒却冷脸回头,「就算父亲敢包庇,我侯府,还不敢担这藐视皇恩的大罪呢,您且省省吧!」
说罢,她就带着小岁安和景昭,回了映月院。
留下一脸气恼的沈老太爷,还有沈若海在原地。
待进了屋后,苏锦寒紧紧抱着小岁安,心疼得宛如刀绞。
「这些子脏心烂肺的,有什么看不惯的,只管冲着我来就好,怎能对个孩子用这手段。」苏锦寒声音颤抖,眼睛红成一片。
小岁安忙抱住她的脸,亲了一大口道,「娘亲别气,他们害不了我的。」
「可是今日一旦……」
「没有一旦!」小岁安正色摇摇头,「娘亲,你放心,只要有人敢欺负咱们,我保证,倒霉的会是他们自己。」
看着这张坚定的小圆脸,苏锦寒莫名有了好大底气。
到底何德何能,她才能有这般好的女儿。
「好了,不说这些了,方才闹了一通,你饭都没吃多少。」苏锦寒擦了擦脸,只想好生安抚乖宝。
「朝颜,快让小厨房做些东坡肉、杏仁煨羊肉和炸野鸽子来,可别饿着岁安。」
小岁安眼睛一亮。
没错没错,她最爱的就是肉食了,全都端上来才好。
待小厨房那边,飘出了香气。
这会子,映月院门前来人报,说是苏锦寒的长姐过来探望了。
苏锦寒这才想起什么,赶紧出去迎接。
「方才太乱,我差点竟就忘了,长姐快进来,我还要给你看我家小岁安呢!」
见到自家姐妹,苏锦寒总算忘了烦心事,乐得倒像个孩子了。
刚坐好的小岁安,这便跳下饭桌,跑过来认人了。
珠帘一掀,只见一个和苏锦寒有七分相似,但眉眼更为英气的妇人迈步进来。
小岁安眼睛一亮,顿时认出这就是方才在人群里,喊着周芸彩誓言灵了的女子。
「姨母姨母!」小家伙很是自来熟地开口。
苏锦英低下头,拦腰抱起小岁安,认真看了看,又掂了两下,随即笑得一脸灿烂。
「哈哈不错,一看就是个机灵女孩儿,妹妹你好福气。」
姐妹俩又逗弄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岁安放在桌前用饭,一起进了内室,去讲小话去了。
苏锦英此番前来,除了看望妹妹,也是想诉一诉心中苦楚。
苏家一共有两个女儿。
苏锦寒嫁进侯府后,苏锦英便招了婿,守着贩盐的家业,以及苏家血脉不可断的祖训。
只是不知为何,成亲后八、九年有余。
苏锦英却始终未能有子嗣。
这也成了她的心结。
床榻上,姐妹俩家常几句后,苏锦英就拉着妹妹的手道,「本不想说给你听,怕你跟着心烦,但实在是吃了许多偏方汤药,也不见好。」
「你姐夫生怕对不起咱爹,此番又要和商队一起西行,想再寻些有助子嗣的方子来。」
「但只怕……」苏锦英说到一半,苦笑摇头,「罢了,没有便没有吧,全当是命。」
苏锦寒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心疼地抚着她的背,「长姐,别急。」
这时,门外的小岁安眼睛一眨,她丢下炸鸽腿,哒哒哒走进来。
「姨母,抱抱~」
苏锦英忙打起精神,擡手把岁安搂进怀。
小岁安顺势趴在她的肚子上,微微思索,忽然又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