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夭夭招呼阿纸。
「走,赶紧去踩踩点,回头官府上门还得装回病!」
在府中转悠了大半圈,手里捏了几枚从阴湿角落里起出来的黑色铜钱。
铜钱冰凉,边缘都沾着湿漉漉的黑气。
阿纸仰脸跟着她,盯着铜钱流口水。
「夭夭,这个能吃吗?」
「不能。」
陆夭夭敲了敲她的脑门。
「这是压怨钱,下面埋过人,吃进去你今晚就会梦见一群鬼找你讨债。」
「你消化不了这个。想要以后变成真正女孩子的模样,就不能吃这个。」
阿纸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双像活人的眼睛,还在努力修炼其他的地方呢。
她又指着后花园那座造型嶙峋的假山,还有看似繁茂的荷花池。
有些兴奋。
「假山下面有好多好多黑乎乎的东西,那个能吃吧?」
陆夭夭拢了拢袖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那是老夫人、甚至是上一代的旧债。」
「昀白先记帐上,回头该清的清,该送的送。」
「能清的,就给你吃。」
昀白嗯哼了声。
「请道士超度、修补风水、赔偿冤魂,可都不便宜呢。咱们亲自出手,可更贵!」
陆夭夭笑,「你就在程云谦或者老夫人帐上扣呗。」
「有道理!你们俩慢慢逛,我先去库房溜达溜达。」
白光闪过,白玉簪已经不见。
陆夭夭这会功夫已经把这侯府的风水格局看了个透。
这宅子建得不差,可惜程家人世代都不做人,生生把一处风水宝地折腾成了怨气汇聚的阴宅。
她擡手,指尖连弹。
驱邪符无声落下,分别贴在假山底、荷池边和西北角的废井旁。
符纸刚一落地,地底便传来三声闷响。
咚,咚,咚。
阿纸两眼发亮。
「它们在扣门了!」
「嗯,让它们等着。」
陆夭夭转身准备离开花园。
「收完活人的帐,就帮它们结。」
「小姐!」
院外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阳光突然暗了下来。
陆夭夭招招手。
青缨的鬼魂从院外飘了进来,魂体比昨晚淡了许多,脸上的怨气却更重了。
「小姐……」
青缨飘到跟前跪下,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魂体淡成这样?护魂符呢?」
陆夭夭收起懒散,看着青缨。
「林昭月死了。」
青缨张嘴吐出一片碎裂灰白的木片护魂符。
声音带着惊惧。
「死了?」
陆夭夭眉头皱起。
林昭月虽然心狠手辣,但骨子里是个极惜命的人。
昨晚在灵堂还口口声声拿她爹的下落求饶,怎么会这么快就死了?
「怎么回事?」
「是自尽,可又不是。」
青缨摇着头,眼中血泪流得更急。
「奴婢一直跟着他们进了京兆府大堂。」
「林昭月和许嬷嬷直接押进了大牢。」
「侯爷因身上有伤,加之有爵位在身,京兆府的杜大人,只让安置在偏房,请了大夫一边医治一边候审。」
「不是说程云谦一直晕着吗?」
「他早就醒了,后来一直装晕,还找机会让擡他的下人送了封信出去,带了个小荷包回来。」
「到了后半夜,我本来想吓唬林昭月。」
「可侯爷来了。」
说着青缨的魂体一阵剧颤。
「小姐,那个小荷包很可怕!奴婢不敢靠近。」
「林昭月哭着求程云谦救她,程云谦却跟她说,只要她把囚禁放血的事一个人顶下来,就说都是她嫉妒小姐所为。」
「等她死了,程云谦会想办法把她葬进侯府的祖坟。」
「林昭月听了这话,整个人就傻了。她指着程云谦骂,说程云谦利用她图谋沈家的钱。」
陆夭夭撇了撇嘴。
这林昭月一向不蠢,十分清楚那渣男的真面目。
青缨脸上浮现出恐惧,魂体越发不稳。
「那个荷包,冒着黑气,勾得林昭月肚子里的婴灵怨气钻出来。」
「那个婴灵跟那黑气一起,掐住了林昭月的脖子。」
青缨的声音越发尖利颤抖。
连经常偷看阴律司崔判审案的陆夭夭都忍不住胡噜了一下手臂。
「林昭月就被提起来,她,她一边挣扎,嘶喊救命……」
「一边却自己抽了腰带甩到梁上,就,就……」
「最后,连魂魄都消失了……」
「奴婢想靠过去查看,被那黑气扫了一下,魂体差点被震散,好不容易贴着路边阴暗处逃回来。」
陆夭夭的眼神冷了下去。
绝对是邪祟的手笔。
程云谦竟然有与邪祟打交道的途径。
就是不知道他冒险在衙门里杀了林昭月是什么意思。
看来还真是得先留着他摸瓜才行。
她看着魂体越发浅淡的青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青缨,林昭月如今已死,许嬷嬷也不过苟延残喘,你的冤债已清。」
「你小姐的仇有我,莫再耽搁,上路吧!」
青缨的魂体轻颤,「小姐,青缨不能再陪小姐,您,您多保重!」
「陆夭夭你干嘛突然召唤我,啊呀!沈茗雪,你疯了……吗……」
一道白光突然闪现在陆夭夭手上,传出昀白气急败坏的声音。
「昀白,放沈茗雪出来,让她们主仆道个别。」陆夭夭沉声唤。
青缨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茗雪魂体,又看了看陆夭夭。
猛地跪到陆夭夭面前,流着泪狠狠磕了几个头。
沈茗雪扑到青缨身上,想要抱住她,却扑了个空。
青缨已经完全消融在晨光中,空气中隐隐有声音消散:
「小姐,青缨先去等您!」
沈茗雪赤红着双眼转向陆夭夭。
「她,她……」
「她自己的冤债已清,魂体又沾了邪气,再不走,就没有来世了!」
「啊——」
沈茗雪猛然仰天长啸!
黑发纠结着浓雾,欲冲向府外。
「我要杀了他们!」
「沈姑娘,林昭月昨夜死了。」陆夭夭沉沉唤了一声。
沈茗雪顿住。
「程云谦以邪术杀了她,魂飞魄散。」
说着口中念咒,手上连划几下。
将青缨亲眼目睹的画面塞进她的心口。
「沈姑娘,不管怎么说,让他们狗咬狗,本就是咱们的目的。」
「就是没想到是这样实现的。」
「也算是收了林昭月的帐。」
沈茗雪僵立片刻,喉中渐渐滚出凄厉笑声。
「呵,呵……」
「林昭月,这就是你的机关算尽……」
「程云谦,你真狠!」
就在这时。
花园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
「主院已经安置妥当,还请夫人查看。」
陆夭夭擡手捂住额头。
为了让沈茗雪有身临其境、大仇得报感,她又动用了神力。
「沈姑娘,你放心,程云谦他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管家,给我请大夫!」
这回不用装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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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苦命的管家派人把老夫人擡去后院,请了大夫。
连夜安排人清理主院,给夫人布置房间。
又亲自擡着程云谦、林昭月和许嬷嬷去了京兆府。
等他马不停蹄折返回来,天已经快亮了。
顾不上喘口气,赶紧又抱着厚厚的帐册,亲自来请陆夭夭。
昀白听到管家声音,瞬间想起了被陆夭夭突然拉回来前看到的东西。
「夭夭,你猜我在程云谦私库里看到了什么?!」
「啊哟,陆夭夭!你又乱用神力!!」